他站起身,走到厅中悬挂的简陋地图前,手指首先重重地点在了扬州的位置,语气变得无比凝重:“而如今,对将军威胁最大,亦是未来最有可能成就王霸之业者,非是北方的袁绍、非西北董卓,亦非近在眼前的刘表,而是——雄踞东南的袁术,袁公路!”
孙坚冷哼一声:“袁公路?不过一倚仗家世的纨绔子弟,侥幸得了扬州罢了。”
“将军谬矣!”周瑜断然道,目光锐利如刀,“若袁术仍是昔日洛阳那个奢靡无度的袁公路,自不足为虑。然观其南下之后所为,扫平江东,收服山越,纳流民,兴屯田,行‘袁公纸’,倡‘活字术’,广设书院,唯才是举……此等手段气魄,岂是纨绔子弟所能为?其已脱胎换骨矣!”
他手指在地图上划过,语气愈发急促有力:“扬州本就富庶,经其整顿,潜力尽显!如今,其兵分多路,大举伐荆!一旦让其全据荆州,则扬、荆连成一片,尽得长江之利,土地辽阔,人口众多,钱粮丰足!届时,天下三分,袁术已据其一!其势成矣!”
周瑜勐地转身,目光灼灼地逼视着孙坚:“将军试想,待袁术整合荆、扬,稳固南方。届时,他北可联合徐州陶谦,西可威逼刘焉,将军即便侥幸全得豫州,困守中原四战之地,北有袁绍虎视,南有袁术这头已成气候的巨鳄碾压,可能抵挡?岂非正如瑜所言,徒为他人做嫁衣,终难逃覆灭之局?!”
这一番分析,如同层层剥笋,又如同惊雷阵阵,将天下大势,尤其是我的威胁,赤裸裸地剖析在孙坚面前!厅内一片寂静,程普、黄盖等将领脸上的怒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撼与思索。孙坚更是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之前的轻视之心荡然无存,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不得不承认,周瑜所言,极有可能成为现实!
孙坚沉默了良久,才涩声开口,语气已然带上了几分请教之意:“那……以公瑾之见,我当如何应对?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周瑜见孙坚态度转变,知道火候已到,从容道:“自然不能坐以待毙。当此之时,将军唯有放下与刘表的些许龃龉,立刻遣使,联合刘表,共抗袁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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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合刘表?”孙坚眉头再次皱起,他与刘表关系可不怎么样,而且刘表如今正被我打得焦头烂额,“刘景升自顾不暇,岂有余力与我联合?即便联合,又能如何?”
周瑜成竹在胸,解释道:“将军,刘表虽暂处下风,然其根基尚在,襄阳、江陵未失,水军实力犹存。其与我,乃唇齿相依之势!袁术若灭刘表,下一个目标,必是将军!此理,刘表及其麾下智者如蒯越者,岂能不知?只是此前无人点破,或心存侥幸尔。”
他走到地图前,指向荆州:“将军可遣一能言善辩之士,前往襄阳,陈说唇亡齿寒之理。言明,只要刘表能依托水军,在江夏、南郡一线拖住袁术主力,将军便可趁机全力经略豫州,壮大实力。待将军整合豫州,便可自汝南出兵,威胁袁术侧后,或南下直捣其扬州腹地!届时,袁术首尾不能相顾,必败无疑!此乃围魏救赵,亦是自救之策!刘表为求自保,必欣然应允!”
孙坚听着,眼中渐渐放出光来,但随即又暗澹下去,叹道:“公瑾之计虽妙,然则……唉,我如今困守颍川、陈国,豫州其余郡国,如梁国、鲁国、沛国,乃至这颍川本土世家,皆未真心归附,如何能全力经略?内部不稳,妄谈对外啊。”
这确实是孙坚目前最大的困境,空有豫州刺史之名,却无其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