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实验室晚上通常没人,但赵建国因修好了实训车间的钻床,被破例允许晚间使用。那晚他签到完正收拾工具,窗外忽然哗啦啦响起来——下雨了,还挺大。
他披上雨衣准备走,余光扫到墙角挂着件旧棉衣,是上届学生落下的,一直没人来取。
他顿了顿,掏出纸笔写了个字条:“实验室有备用棉衣,勿忘取走。”压在棉衣底下。
第二天傍晚,何雨水抱着本笔记本进来,棉衣整整齐齐叠在臂弯里。
“谢谢你留的衣服。”她声音很轻,“那晚雨太大,我……没敢回家。”
赵建国没问为什么,只接过棉衣挂好:“下次带伞,别淋着。”
“我带了,”她低头,“可家里屋顶漏得厉害,我妈和弟弟妹妹都挤在堂屋,我……不想吵他们。”
她站在实验台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边缘。那本子是她用废纸订的,边角卷着,封面写着“何雨水”三个字,一笔一划工整得像小学生。
小主,
赵建国看了会儿,忽然说:“我现在学的这些东西,将来能修机器,也能修房子。”
她抬头。
“你不是没用,”他语气平平,像在说今天食堂的菜咸了,“是还没到时候。”
她眼圈一下子红了,可没哭。
“我有时候觉得,”她声音发颤,“我就像个影子,谁都不记得我在不在。”
“那你现在在我这儿,”赵建国拉开抽屉,拿出一张新图纸,“帮我看看这尺寸标得对不对?我怕我算错了,回头实训课要挨批。”
她接过图纸,手指微微抖着,可眼神慢慢稳了下来。
“这里,”她指着一个标注,“少了个公差范围,车间师傅会说你太糙。”
“对,”他点头,“我就怕这个。”
雨停了,外头传来水滴从屋檐落下的声音,一滴,一滴,不紧不慢。
她把图纸还给他,忽然问:“建国,你以后……会一直在这儿吗?”
“哪儿?”
“咱们院里。”
“暂时吧。”他收拾工具箱,“毕业还得分配,不过……”他顿了顿,“人走哪儿,心不一定跟着走。”
她没再问,只把笔记本抱得更紧了些。
从那以后,她来得更勤了。有时是送伞,有时是还书,更多时候,就坐在实验室角落的小凳上,看他画图、算数据、拆装零件。
有次他焊电路板,焊锡冒了点烟,她突然伸手把窗户推开:“你闻着没?有股糊味。”
“鼻子比仪器还灵。”他笑。
“我妈做饭糊锅,我老远就能闻见。”她也笑了,“不然全家都得吃焦的。”
他从签到得的物资里翻出一包饼干,递给她:“奖励你。”
她接过去,没马上吃,而是掰成两半,一半塞回他手里:“一人一半。”
“行,”他咬了一口,“下次我焊板子,你当质检员。”
实验室的灯泡闪了闪,他顺手拍了下灯罩,稳了。
“这灯也该换了。”
“你啥都会修?”
“不会的,正在学。”
她低头看着自己那半块饼干,忽然说:“建国,你说……我以后能做点啥?”
“你想做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