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试图瞪他,但眼神撞进他的红瞳里,那点气恼就像戳破的气球一样瘪了下去。
这种“求充电”的眼神她太熟悉了,往往出现在他完成一项棘手任务或者极度兴奋之后。这个时候跟赞迪克讲道理,他是听不进去的。
海莉薇疲惫地闭上眼,放弃挣扎般地叹了口气,“……人都死了,适当庆祝一下就好了。”
那语气,与其说是许可,不如说是“赶紧亲完了事”的无奈纵容。
赞迪克眼底的笑意瞬间点亮了昏暗的实验室角落。
他收紧手臂,将她更深地嵌入怀中,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这是一个与此刻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带着奇异合理性的吻。
初时带着强势和攻城略地的气息,但很快,在察觉到海莉薇没有抗拒,反而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顺从时,那吻又奇异地变得温柔起来,辗转厮磨,带着一种纯粹想要确认存在的贪婪。
消毒水味、金属的气息、甚至那若有若无的、源自手术的奇异味道……都被赞迪克身上独特的气息和他唇齿间的热度覆盖驱散。
海莉薇僵硬的脊背在对方炽热的怀抱和缠绵的吻中,一点点软化下来。
他们像两个在深渊边缘相互取暖、确认彼此存在的疯子,用最原始的方式宣告着他们的“胜利”和独一无二的契合。
……
须弥城,刹诃伐罗学院侧门——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已经过去,天际泛起一丝灰白。值夜的警卫大叔打了个哈欠,揉着惺忪的睡眼,看到远处一个摇摇晃晃、极其消瘦的身影正朝着学院大门走来。
警卫大叔眯起眼睛仔细辨认,当看清来人的面容时,他惊讶地张大了嘴:
“弗……弗朗西斯?”
他连忙迎上去几步,只是为了能看得更清楚。弗朗西斯.福勒脸色灰败,眼窝深陷,曾经温润的蓝色瞳孔此刻浑浊麻木,布满了血丝。
警卫大叔心中涌起巨大的同情。
教令院的无罪释放文书和精神状况不佳的鉴定报告早就传遍学院,所有人都知道这位少爷是受害者,是深受父亲死亡打击、教令院抄家的可怜人。
“孩子,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警卫大叔想要上前搀扶,“身体还好吗?要不要我去通知校方或者你的班级教授……”
弗朗西斯如同受惊的野兽般猛地一缩,避开了警卫大叔伸来的手,他浑浊的瞳孔里瞬间爆发出强烈的羞耻、痛苦和近乎崩溃的抗拒。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用了何等肮脏的手段,以牺牲了另一个无辜者的清白换来了这毫无尊严的同情。
他是真罪人。他背叛了学术信仰,背叛了作为人的良知,只为了换取妮娜的一线生机。
警卫大叔的关心,此刻在他听来,便是是世间最恶毒的讽刺。
弗朗西斯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他猛地推开警卫大叔,踉踉跄跄地冲向学院内部,消失在小径的阴影中。
醉香食社一楼大厅。
玛丽女士端坐在前台内测的软椅上,手中正在撰写着准备提交报告的开篇。
当她看到弗朗西斯撞开大门、跌跌撞撞冲进来时,她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审视。
“玛丽女士……”弗朗西斯的声音嘶哑干涩,他再也维持不住任何贵族的仪态,几乎是扑到玛丽女士面前,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她,“迪佩尔呢?叫他出来!叫他立刻出来见我!”
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乱,胸口剧烈起伏:“妮娜……妮娜的治疗怎么样了?他答应过我的,只要我做完那件事……他就启动心脏稳定器项目。他答应过的!妮娜呢?妮娜怎么样了?!”
玛丽女士优雅起身,看着弗朗西斯濒临崩溃的模样,声音依旧清冷如初:“弗朗西斯少爷,我很抱歉。”
“迪佩尔大人……”她顿了顿,仿佛在斟酌用词,“……暂时无法出面。”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弗朗西斯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无法出面?那妮娜怎么办?
他付出了灵魂、出卖了良知、忍受了地狱般的煎熬换来的“交易”,难道就要落空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