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做完所有心理准备的海莉薇麻木地点点头,“开始吧。”
……
当最后一束主要神经束被成功接入,维生缸内的精密探头捕捉到平稳的脑电波信号时,赞迪克听到了海莉薇轻轻呼出一口气的声音,那几乎是她在这场漫长手术中唯一的情绪流露。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重新开始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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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莉薇沉默地放下手中最后一件器械——那把沾染了脑脊液和极微量血迹的精密镊子。
她没有立刻脱下沾满血渍和消毒液的手套,而是缓缓转过身。她没有看手术台上那具被重新缝合了头皮、但失去了最核心部件的躯体,也没有看维生缸中那颗在淡蓝色液体中连接着无数纤细管线的大脑。
她的目光,死死地、茫然地落在了自己那双戴着橡胶手套的手上。指尖还在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冰冷的橡胶隔绝了触感,她却仿佛能穿透这层屏障,感受到刚才那些组织、那些血管、那些纤细神经束在她指下被切割、分离、处理的触感。
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粘腻感,从指尖沿着手臂爬向后颈,让她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身体。
就在这份冰冷的茫然几乎要将她冻结时,一股炽热的温度从背后包裹了她。
赞迪克有力的双臂环住了她的腰,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头顶。他身上还带着实验室特有的消毒水和臭氧的味道,但温热的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驱散了寒意。
“结束了,学姐。”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手术成功后浓郁的满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慵懒,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完美无缺的杰作。我们缸中之脑的设想运行得很平稳。”
他能感觉到怀里身体的僵硬,于是收紧了手臂,用一种近乎安抚的姿势,将她微微颤抖的身体更紧地嵌在自己怀里。他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紧绷的手臂,试图传递一些热度。
“害怕了?”赞迪克低声问,声音里没有嘲笑,只有一丝探究和深藏的关切。他低下头,脸颊蹭了蹭她的鬓发,“第一次总是会留下点印象。很正常。”
海莉薇没有立刻回答。她在那个坚实而温暖的怀抱里僵硬了几秒,仿佛在重新适应“拥有身体”的感觉。
然后,她极其缓慢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地叹了出来。
那声叹息里,没有恐惧,没有后悔,只有一种了无生趣的麻木。
她微微侧过头,脱离了赞迪克脸颊的触碰,但依旧靠在他怀里。她的声音带着实验后的沙哑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
“……不是害怕。”她顿了顿,目光依旧茫然地投向远处冰冷的仪器,语气平板,“只是有点遗憾……以后大概是吃不下璃月的烤脑花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赞迪克胸腔震动,压抑不住的低沉笑声从他喉咙里滚了出来,带着难以言喻的愉悦。
他笑得肩膀都在抖动,更紧地抱住怀里身体依旧僵硬、却说出了如此黑色幽默言论的海莉薇,低头将脸埋在她的颈窝,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皮肤上。
“我的错,学姐……”笑声渐歇,赞迪克抬起头,凑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说:“下次,我带你去吃碳烤蕈猪排?”
海莉薇没有回应,只是又长长地、无奈地叹了口气。但她紧绷的身体,在赞迪克的笑意和怀抱里,终究是微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
“累了吗?”他低声问。
海莉薇微微摇头。
“暂时没有睡意。”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手术后的疲惫,但更多的是精神上的冲击带来的清醒麻木。
刚刚剥离了一个人的大脑,此刻让她闭上眼睛,只会让那些触感和画面更加清晰。
赞迪克似乎早有所料。他低笑一声,带着一丝奇异的安抚和新的兴奋点。
“也是,刚进行了一场‘生命剥夺’的艺术……”他顿了顿,语气陡然一转,“那不如,让我们再来进行一场‘生命赋予’的实验,中和一下?”
海莉薇微微一怔,终于从茫然中回神,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他:“什么?”
赞迪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环着她的手臂微微用力,带着她转过身。
他的目光越过手术台和中央的维生缸,投向了实验室深处一个被透明高强度玻璃隔开的独立观察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