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阿瓦索的退场

前排那些被煽动得最狂热的暴民发出不满的嘘声和怒吼:“太轻了!他该被绞死!”“便宜他了!”

更多的普通市民则陷入了沉默,看着台上那位被剥夺了一切、即将被放逐到绝境的老人,更深的情绪被一种茫然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感取代。

一些学者和年长者则面露不忍,甚至有人悄悄抹泪。他们知道沙漠意味着什么,那是对一个学者灵魂的终极放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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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隐蔽回廊的阴影里,迪佩尔看着阿瓦索被风纪官押下审判台,朝着通往无尽沙海的方向走去。

“流放沙漠……”他嘴唇微动,吐出几个字,“呵,人类的审判,总是充斥着这种无谓的仁慈和自我感动式的道德表演。”

无论是死刑还是流放,对他而言并无本质区别。

阿瓦索的政治生命和学术生涯都已终结,这个曾经阻碍愚人众渗透须弥教令院的顽石,已经被彻底移除。

他完成了「丑角」皮耶罗和冰之女皇交予的核心任务——颠覆须弥现有权力结构,为愚人众的介入扫清道路。这才是关键。

至于阿瓦索个人是死是活,在荒漠中慢慢枯萎还是在绞刑架上瞬间断气,迪佩尔毫不在意。

目标达成即可,过程细节的“完美”与否,只是庸人的执念。他反而松了口气,因为这件烦人的政治任务终于结束了,他可以腾出手来,全神贯注地处理那个真正让他感到有趣甚至威胁的变量——赞迪克。

城西小酒馆的落地窗前,玛丽女士俯瞰着下方如同蝼蚁般喧闹的人群,以及那个正在被“请”离广场的、孤独而挺直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讽刺至极的微笑。

“尽心尽力守护须弥数十年、被群众推举上位的大贤者,”她的声音低得如同自言自语,带着一种洞悉人性阴暗的玩味,“最终,被他想要保护的子民用愤怒的石头砸倒,被他所效忠的教令院亲手推下悬崖……真是绝妙的讽刺。”

玛丽看得很透彻。

阿瓦索有错吗?或许在执行方式上不够圆滑。但他的核心动机,无论是孤儿院惨剧后的维稳,还是冻结福勒资产打击禁忌知识研究,出发点确实是为了须弥的根基和未来。

他没有背叛他所在的阶级——他至死都在维护教令院的权威和表面规则,没有将内部的黑暗捅出来引发更大的混乱。

“他没有背叛他的阶级,但他的阶级毫不犹豫地背叛了他。”玛丽抿了一口黄油酒,感受着那醇厚中带着涩意的液体滑过喉咙。

阿瓦索的结局,完美印证了她信奉的冰冷法则——在权力的天平上,忠诚和理想都是可以被称量、也可以被牺牲的砝码。当风暴来临,稳定和平息众怒的需求远大于对个体的公正和一个“顽固者”的保全。

这个结果对愚人众而言,简直再好不过。

一个活着的阿瓦索消失在沙漠,比一个死去的殉道者更安全。

死亡会制造英雄和仇恨的种子,而漫长绝望的流放,只会让记忆和愤怒在黄沙中随风消散。

须弥的权力真空已经形成,教令院内部人心惶惶,贵族们各怀鬼胎……这正是壁炉之家大展拳脚,用愚人众的力量和许诺的“新秩序”填补空白的最佳时机。

教令院中央广场的喧嚣如同退潮般渐渐平息,留下满地狼藉和压抑的余韵。

赞迪克无视了周围复杂的气氛,脚步轻快地穿过人群稀少下来的街道,目标明确地敲响了海莉薇住所的大门。

门很快被打开,对赞迪克放一百个心的海莉薇提早回了家,正站在门口。

她对既定的事实接受度很高,尤其是这些天她一直在做阿瓦索审判结果的推演。

可喜可贺,至少那位可敬的大贤者保住了性命。

海莉薇镜片后的眼睛平静地扫过赞迪克全身,从他那规规矩矩的蓝发到他完好无损、甚至还带着点失望表情的脸。

她微微歪了下头,清冷的嗓音带着一丝困惑:“你看起来相当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