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华的瞳孔微微收缩。玄真的意思很明白了。西洋人的到来,可能只是一个开始。
在更遥远的南方海洋,甚至海洋的彼岸,可能还存在其他强大的、未知的势力。
他们的光芒(实力),已经隐隐能被“观星”这种古老的方式所察觉。
“陛下今日在麟德殿中,以力慑人,以理服人,挫其锋芒,定我规矩,贫道虽未在场,亦能想见其风采。”
玄真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赞许,“然,西洋三国,终究是已知之敌。
其来意、其手段、其实力,经此一番,我等已大致有数。
可那南方星域隐现之‘强光’……却是未知之数。”
未知,往往意味着更大的变数和挑战。
李昭华久久凝视着南方那片星空,那里繁星点点,与北方并无不同,但在玄真的解读下,却仿佛隐藏着暗流汹涌。
她想起欧冶明曾根据那些被俘西洋船员提供的零碎信息,拼凑出的、关于更南方“新大陆”以及西方其他强大王国的模糊描述;
想起柳明薇在整理海贸情报时,偶尔提及的、关于南方航线尽头一些光怪陆离的传闻;
想起石红绡手下那些深入番商群体搜集信息的人,带回来的关于“黄金之国”、“香料群岛更南”的只言片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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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界,远比她从前坐在赵王府后院里想象的要大,也比她这二十年征战中原、经略海疆所见识的,还要辽阔得多。
“道长是提醒朕,解决了眼前的狼,或许还要提防更远处的虎,甚至……龙?”李昭华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虎豹居于山林,其患在眼前;蛟龙潜于深渊,其势在未知。”
玄真缓缓道,“西洋诸国,跨海而来,所求者利,其势虽汹,其根却远。
陛下以力拒之,以理导之,可保一时之安。
然,星象变迁非一朝一夕,南方之光隐现,恐非短期之势。
或许十年,或许二十年,更大的风浪,终会拍岸而至。”
她看着李昭华:“届时,我大凤面对的,可能不再是一两支远来疲敝的舰队,几个心怀鬼胎的特使。
可能是更成体系、更富侵略性、也对这个世界有着更大野心的……全新对手。
他们看待东方的方式,可能和卡洛斯人、圣罗曼人,又截然不同。”
李昭华沉默着。夜风吹动她的发丝,拂过她依旧年轻、却已刻上岁月与责任痕迹的脸颊。
她并不感到恐惧,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在她胸中涌动。
那是一种……站在已知世界的边缘,眺望无尽未知时,混合着警惕、凝重,却又隐隐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与期待的感觉。
打天下难,治天下更难。
而带领一个古老的文明,在这样一个似乎正在急速变得“更小”(因为航海技术)又“更大”(因为新发现)的世界里,找到自己的位置,迎接前所未有的挑战,这恐怕是比打天下、治天下,更加艰难,也更加波澜壮阔的使命。
“所以,道长以为,朕当如何?”李昭华问,语气平静,却是在认真请教。
玄真道长稽首一礼:“陛下心中,想必已有定计。
贫道方外之人,只能观天象,察气数,妄言几句。
窃以为,当下之策,对内,当如陛下近日所为,继续锤炼甲兵,精进格物(科技),富国强民,此乃根基,无论面对何种风浪,根基深厚,方能屹立不倒。”
“对外,西洋三国,既已示弱,当趁势与之厘定详细商约,将其纳入我朝可控之贸易体系,以商制夷,以夷之利,养我之民,强我之技。此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