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邺城落日

乌巢冲天的烈焰,不仅焚尽了袁绍集团最后的希望,也彻底照亮了河北大地即将到来的新秩序。消息传回镇北军大营,虽是一片振奋,但统帅李胤及其核心层却异常冷静,胜利在望,更需谨慎,以避免这最后一步功亏一篑。

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李胤端坐主位,左侧是以关羽为首的武将,右侧则是以沮授、郭嘉为核心的谋士集团,田丰虽镇守幽州,其影响亦在。

“乌巢捷报,皆赖二弟神勇,子远指引。”李胤首先定调,肯定了关羽和许攸的功劳,随即话锋一转,“然邺城犹在,审配非庸才,困兽之斗,不可不防。公与、奉孝,接下来该如何行事,方能以最小代价,克此坚城?”

沮授率先开口,他性格刚直,战略宏阔:“主公,乌巢火起,于袁军而言,如同釜底抽薪。其军心崩溃,只在旦夕。我军当趁此良机,高压迫之,辅以攻心。可令各营箭书频发,详述乌巢粮尽、许攸来降之事,明示我军‘只诛元恶,胁从不问’之策。同时,大军四面合围,做出即刻总攻之态势,使其内部惊惧,矛盾自生。”

郭嘉大病初愈,面色仍有些苍白,但眼神清亮,思维愈发缜密。他轻摇羽扇,补充道:“公与先生所言,乃正合兵法。然嘉以为,可在此基础之上,略施小计,加速其崩解。所谓‘围城必阙’,我军可明松暗紧,网开一面。”

张飞闻言,环眼一瞪:“奉孝先生,好不容易围住,为何要放开?难道放那袁绍老儿跑不成?”

郭嘉微微一笑,从容解释:“四将军稍安。此‘阙’非真阙,乃‘疑阙’与‘死阙’。我意,可于城南方向,稍减巡哨兵力,制造些许防御漏洞,假意疏于防范,示之以‘生路’。袁绍内部如今派系林立,审配拥袁尚,郭图、逢纪附袁谭,值此绝境,见此‘生路’,必生分歧。是合力死守?还是护主突围?无论他们作何选择,都将引发内乱。若其选择突围,则正入我彀中,野外浪战,乃我军之长,可轻易歼之;若其因争执而内讧,则我军可坐收渔利,甚至不战而下邺城。”

李胤听罢,眼中精光闪动,抚掌道:“奉孝此计,深合兵法虚实之要!既瓦解其死守之志,又诱其入我预设战场,妙极!”他当即决断,“便依奉孝、公与之策!传令:云长督青龙营、子义烈火营,加强东、北两面攻势,施加压力,吸引敌军注意!翼德率白虎营精锐,文远引玄武营铁骑,秘密移至城南外预设伏击阵地,一旦敌军出城,务必全歼!儁乲之风雷营,向西机动,名为戒备并州,实则封锁西路,并策应翼德、文远!对外,则于南面稍示松懈,多派斥候游骑,制造混乱假象!”

“诺!”众将轰然应命,各自领兵而去。

镇北军的战术调整悄然完成。一面是东、北方向愈发猛烈的佯攻和震天的喊杀声,另一面是南面看似“有机可乘”的松懈。无数的劝降箭书如同雪片般射入邺城,将绝望与猜忌的种子撒向每一个角落。

邺城之内,已是一片末日景象。乌巢粮尽的噩耗无法掩盖,军心彻底涣散,士卒窃窃私语,将校各有盘算。袁绍病榻前,最后的决断时刻到来。

袁绍面色蜡黄,奄奄一息,连日的打击已将他最后的生机耗尽。床榻前,审配、郭图、逢纪等人再无礼仪,争吵近乎搏斗。

“主公!邺城已不可守!当速集精锐,护送主公与长公子(袁谭)从南门突围,南下许都,借曹公之力,以图后举!”郭图须发皆张,急切地喊道,目光紧紧盯着气息微弱的袁绍和一脸惶惑的袁谭。

“郭公则!汝欲弃主公基业于不顾耶?”审配怒发冲冠,厉声驳斥,“李胤奸诈,南门之懈,必是诱敌之计!主公万金之躯,岂可轻涉险地?唯有据坚城而守,方有一线生机!”他牢牢站在袁尚身侧,意图昭然若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