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樽俎折冲

初平三年七月的热浪笼罩着真定城,镇北将军府的议事厅四角放置着盛满冰块的铜盆,却仍驱不散空气中的凝重。袁绍使者逢纪手持白玉笏板,倨傲地扫视着在座的文武官员,目光在郭嘉身上刻意停留片刻,带着几分审视。

李将军既受朝廷册封,当知大义。逢纪的声音在厅内回荡,带着刻意拉长的尾音,今曹操挟持天子,祸乱朝纲,我主袁本初欲举义兵讨逆,望将军借道巨鹿,共襄盛举。想必将军不会辜负四世三公的袁氏一门的期望。

张飞闻言勃然作色,右手不自觉地按上佩剑,却被身旁的关羽以眼神制止。郭嘉轻咳一声,苍白的脸上浮现出若有若无的笑意,缓缓放下手中的药茶:逢先生此言差矣。曹孟德迎奉天子,安定社稷,乃是大功一件,何来挟持之说?且陛下既已赐我主节钺,若是讨逆,何须借道?

逢纪冷笑一声,袖中取出一卷绢书:郭祭酒何必故作不知?曹操自领司隶校尉,荀彧为尚书令,朝廷政令皆出许县,百官升迁皆需经其手,这不是挟天子以令诸侯,又是什么?我主已联络荆州刘景升、徐州刘玄德,共举义旗。若是李将军执意推辞,恐怕...

恐怕什么?李胤端坐主位,手指轻叩案几,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逢先生,借道之事关系重大。冀州乃四战之地,若开此先例,恐生后患。况且...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厅内众将,我军新定北疆,百废待兴,乌桓初附,并州未平,实不宜轻启战端。

逢纪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向前逼近一步:将军这是要坐视曹操坐大?须知唇亡齿寒之理!

非也。郭嘉接过话头,示意侍从给逢纪添茶,曹孟德虽有过失,然毕竟奉天子以令不臣。若袁公真要清君侧,何不先上表朝廷,陈明曹操罪状?如此名正言顺,天下必然景从。若贸然兴兵,恐落人口实。

这番话让逢纪一时语塞。他此番前来,本就是奉了袁绍密令,既要试探李胤虚实,又要设法挑起李曹之争。若真按郭嘉所说上表朝廷,袁绍大将军的职位还是曹操所表,岂不是自打脸面?他强自镇定,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借机整理思绪。

程昱见状,适时插话:逢先生远来辛苦,不如先到驿馆歇息。借道之事,容我等细细商议。正好真定新到一批江东佳果,先生不妨品尝。

待逢纪在侍从引领下不情愿地离去,厅内顿时炸开了锅。

大哥!袁绍这分明是要借刀杀人!张飞第一个跳起来,声音震得梁上微尘簌簌落下,什么借道讨逆,分明是想趁我们与曹操相争时,偷袭真定!这厮好生歹毒!

关羽捋须沉吟,丹凤眼中寒光闪烁:四弟所言极是。然若直接拒绝,恐给袁绍出兵口实。如今我军虽强,但两线作战终究不利。

沮授缓缓起身,走到厅中悬挂的北疆地图前:袁绍此计甚毒。若我军借道,他便可长驱直入;若不借,他便可以不遵大义为名兴师问罪。更可虑者,若其与曹操暗中勾结...

公与先生看得透彻。郭嘉轻摇羽扇,唇边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不过,这也是个机会。

李胤挑眉:奉孝有何妙计?

袁绍既要我们表态,我们便表给他看。郭嘉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可修书两封,一封致袁绍,言明借道之难,但可允其在边境设立粮草转运点;一封致曹操,透露袁绍有意讨伐。如此,既可暂缓袁绍攻势,又能令曹袁相争。待其两败俱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