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他听得很仔细。”林征补充,“他的耳朵,一直在动。这不是一个精神受创或智力低下的人会有的表现。”
一个伪装成虚弱流民的探子?或者,是一个被某种组织控制、洗脑、并执行特殊任务的“工具”?
无论是哪种,都意味着危险已经渗透到了围墙之内,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要不要……把他们控制起来?分开审问?”苏浅夏问。
林征摇头:“现在没有证据,贸然动手,会寒了其他幸存者的心,也会打草惊蛇。既然他们进来了,就看看他们想干什么。加强监视,尤其是夜里。他们的一举一动,接触过谁,说过什么,都要记录。”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墓园的方向,声音低沉下去:“铁子的死,小孙的死,还有这次伏击……不能就这么算了。如果这两个人真是那边派来的,那他们就是送上门来的舌头。”
夜幕再次降临。血月依旧被云层遮挡,只有边缘透出一点暗红的光晕。基地的灯火比往日稀疏了些,气氛也比往日更沉闷。王小铁和小孙的死,像两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而两个可疑流民的存在,又增添了一层不安的薄雾。
林征没有回医务所。他坚持待在指挥所角落的一张行军床上,虽然伤口疼得他无法入睡。老周也在,守着他那台破旧的收音机,但监听的重点,已经从遥远的“昆仑站”频率,暂时转到了基地内部——吴工在几个关键位置安装了自制的、灵敏度极低的振动传感器和拾音器,线路拉回指挥所,连到一个改装过的耳机上,能监听到窝棚区安置那两个流民的新棚子附近的异常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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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渐深。基地里大部分人都已入睡,只有巡逻队规律的脚步声在围墙上来回响动。
指挥所里,油灯如豆。老周戴着耳机,闭着眼睛,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像在解读莫尔斯电码。林征半靠在床上,看着墙上那张斑驳的旧地图,目光却仿佛穿透了墙壁,落在窝棚区那片黑暗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忽然,老周敲击的手指停住了。他猛地睁开眼,身体前倾,把耳机贴得更紧,脸上露出极度专注的神色。
“……有声音……”他压低声音,对着林征说,“……不是说话……是……很轻的……敲击声……从……他们棚子方向……传来……”
敲击声?
林征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立刻坐直身体,忍着左臂的疼痛,也凑到监听设备旁。老周分给他一个耳塞。
塞进耳朵,先是一阵沙沙的底噪,接着,他听到了。
嗒。嗒嗒。嗒——
极轻微,极有规律。不是无意识的敲打,是某种……密码!
和林征、王小铁他们以前在部队用的简易密码节奏不同,更复杂,更急促。但毫无疑问,是人为的、有意识的信号传递!
老周已经开始在本子上飞速记录那些点和划的节奏。他的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声音持续了不到一分钟,停了。
过了大约五分钟,又响了一次。这次更短。
然后,彻底归于寂静。
老周摘下耳机,看着本子上记录的符号,脸色变得异常凝重。他抬起头,看向林征,声音因为震惊而有些变调:
“……这是……回应……他在……向外面……发信号……报告……我们的……情况……”
林征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
渗透者。
不止是探子。
是一个已经成功潜入,并且正在实时向外传递情报的……活着的电台。
而他们,刚刚亲手把这个电台,迎进了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