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王小铁抬上担架是个艰难的活。他的身体已经彻底僵硬了,保持着坐姿,很难放平。三人不得不小心地、一点一点地挪动,生怕碰断那已经脆弱不堪的骨头。王小铁的头歪向一边,林征用手托住,慢慢放正。他的脸在微弱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石膏般的灰白色,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
终于安置妥当。大陈和小赵抬起担架的前后两端,林征在旁边帮忙扶着,保持平衡。担架很重,尤其是下那个吱呀作响、角度陡峭的铁楼梯时,每一步都惊心动魄。
好不容易下到塔底,重新踏入外面的夜色。风似乎更大了些,吹得蒿草哗啦作响,像无数窃窃私语的鬼魂。血月偶尔从流动的云层缝隙里漏出一瞥,暗红的光斑扫过荒野,照在担架上那张没有生气的脸上,一明,一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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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程的路,比来时要艰难百倍。
不仅要警惕可能存在的危险,还要小心翼翼地抬着担架,在崎岖不平的地形上跋涉。每一次颠簸,每一次脚下打滑,都让三个人的心提到嗓子眼。他们走得极慢,几乎是挪动。汗水很快湿透了衣服,混合着灰尘和血污,黏在身上,又冷又重。
再次下到河沟,爬上对岸。大陈的脚伤因为过度承重,又开始渗血,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小赵的肩膀被粗糙的绳索磨破了皮,每一次抬起都疼得他龇牙咧嘴。林征的左臂更是火烧火燎,他感觉绷带下的伤口可能又裂开了,温热的液体正顺着胳膊往下流。
但没人提议休息。他们都知道,必须在天亮前,至少接近基地的巡逻范围。夜色是他们唯一的掩护。
荒野似乎无边无际。来时觉得短暂的路程,回去时却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只有血月在云层后缓慢移动的位置,提醒着时间的流逝。
小赵的夜视仪电池耗尽了,眼前彻底陷入一片深沉的黑暗。他们只能凭着记忆和对地形轮廓极其模糊的感知,摸索着前进。好几次差点踩进隐蔽的坑洞,或被盘结的草根绊倒。
林征的体力接近极限。失血、疲劳和巨大的精神冲击,让他的意识开始有些模糊。他不断在心里默念:不能停,不能倒,得把他带回去……这是命令……带他回家……
家。那个用围墙、简陋窝棚和幸存者们惶恐却依然跳动的心脏垒起来的地方。
不知道走了多久,也许几个小时,也许半个世纪。东方的天际线,终于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般的灰色。黑夜即将过去。
也就在这时,走在最前面探路的大陈,突然猛地蹲下身,举起了拳头。
林征和小赵立刻停住,放下担架,就地隐蔽,端起枪。
前方不远处,一片半塌的土墙后面,传来极其细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不是风声。
是脚步声。很轻,但不止一个。
林征的心瞬间揪紧。是敌人?还是夜间活动的变异兽?
他打了个手势,示意大陈和小赵从两侧包抄,自己则抽出匕首,伏低身体,慢慢向前摸去。
土墙后面,是两个缩在一起的人影。借着越来越亮的天光,林征认出了他们——是昨天早上在藏车地点遇到的那一老一少两个流民!
他们似乎也听到了动静,吓得紧紧抱在一起,瑟瑟发抖。老的嘴里还在不住地念叨:“别杀我们……我们什么都没拿……就走……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