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带着他的工程队,成了基地里最忙碌也最“暴力”的一群人。他们开着大型工程机械,像拆积木一样,将那些原本坚固的模块化方舱逐一分解,能带走的骨架和板材迅速装车,不能带走的就直接推倒。电焊的火花和液压钳的咆哮声不绝于耳。
苏浅夏有一次路过原本热闹的食堂,发现里面已经空了一大半,桌椅被拆走,只剩下光秃秃的地板和一些来不及处理的垃圾,在通风口吹进来的寒风中打着旋儿。那顿年夜饭的温暖喧嚣,仿佛就发生在昨天,又仿佛隔了一个世纪那么远。
她心里堵得难受,一种说不清的悲凉和紧迫感交织在一起。
她去找林征。他的指挥中心已经搬空了一半,大屏幕上的数据流少了很多,但那个倒计时牌依旧占据着最中央的位置,鲜红刺眼。
林征正站在一张铺满图纸的临时桌子前,和几个负责运输的军官激烈地讨论着。他瘦了很多,眼下的黑影浓得化不开,但眼神依旧像鹰隼一样锐利,声音因为连续熬夜而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雪龙3号’编队承载量已经到极限了!最后这批重型钻探设备必须拆分!”
“拆分?林指挥,拆了运回去再组装,至少要耽误两周!国内等不起!”
“那就优先带走控制核心和关键部件!其他的,图纸和数据带全,回去仿制!我们没有时间了!”
“空运呢?‘运-20’还能不能增加架次?”
“气象条件恶化,空运风险太大!只能依靠最后几艘破冰运输船!”
他的每一个决策,都像是在刀尖上权衡,舍弃什么,保留什么,关乎着计划的成败,也压得他喘不过气。
苏浅夏没有打扰他,默默退了出来。她知道,此刻的他,背负着所有人活下去的希望,不能有丝毫分心。
她回到自己的岗位,更加拼命地工作,用忙碌麻痹自己。只有在深夜,偶尔从堆积如山的样本和数据中抬起头,看着窗外那片即将被人类抛弃的、死寂的白色大陆,一种巨大的虚无和伤感才会将她淹没。他们在这里奋斗了这么久,留下了汗水、鲜血,甚至生命,最终,却要像逃难一样离开。
这天,她正在协助王教授将最后一批古生物化石样本装箱,基地的广播里突然传来了林征的声音。不是往常那种简洁的命令,而是一种带着疲惫,却异常清晰的通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