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位身着简约深灰色长袍、身形挺拔、面容冷峻中带着一丝慵懒倦意的男子。他看起来并不年长，但那双暗金色的眼眸，却仿佛沉淀了星海生灭的无尽时光，平静、深邃，却又蕴含着足以吞噬星辰的恐怖威能。他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便如同一个行走的黑洞，将周围所有的光线、声音、乃至“存在感”都微微向内拉扯、吞噬、归于绝对的“秩序”之下。

渊蛇商团总理——德尔苏克。

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直接越过了大厅里所有躬身垂首的身影，精准地落在了那个浑身紧绷、如临大敌、双瞳异色、蛇尾鳞片倒竖的薄荷绿发少女身上。

德尔苏克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暗金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惊讶、了然、审视，以及……一丝极其复杂的、近乎怜悯的沉痛。

他缓步向前，所过之处，人群如同被无形之力分开，自动让出一条通路。他的脚步声很轻，却仿佛每一步都踩在薇奥拉疯狂跳动的心尖上。

最终，他停在了距离薇奥拉五步之外的地方。这个距离，既能清晰感知，又不会过分压迫。

德尔苏克的目光，先是落在薇奥拉剧烈起伏的胸口、那缠绕的绷带，然后是她脸上那道旧疤，最后，是那不住轻颤、鳞片光泽混乱的蛇尾，以及她手中紧握的、仿佛随时会暴起的链锯鞭。

他的目光太具有穿透性，薇奥拉感觉自己的一切——外在的伤痕、内里的混乱能量、血脉的躁动、乃至灵魂深处的恐惧与迷茫——都被瞬间剖析得一干二净。她就像一条被放在解剖台上的蛇，连最细微的颤抖都无法隐藏。

德尔苏克沉默了数秒。整个业务厅，落针可闻，只有薇奥拉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以及她蛇尾鳞片无意识摩擦地面的“沙沙”声。

终于，德尔苏克缓缓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平直与威严，仿佛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纯正的‘渊噬之血’。而且，浓度高得惊人，几乎未曾稀释。”

他顿了顿，暗金色的眼眸凝视着薇奥拉那双充满警惕、恐惧与不解的异色瞳，那目光仿佛穿透了她流浪的岁月，看到了某个漂浮在逃生舱中的婴儿，看到了垃圾星上挣扎求存的幼童，看到了在无数战斗中舔舐伤口的孤狼。

然后，这位以冷酷高效、执掌吞噬权柄着称的圣庭首席，用一种薇奥拉从未在任何“上位者”那里听过的、复杂到难以形容的、混合着沉重叹息、无尽痛惜、以及某种坚定决意的语气，轻轻说：

“孩子……”

“……你受苦了。”

四个字。平淡无奇。

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薇奥拉用二十年流浪与厮杀筑起的所有心防。那声音里没有居高临下的怜悯，没有虚伪的同情，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真相后的、沉甸甸的、仿佛源自血脉源头的……共鸣与悲悯。

薇奥拉呆呆地站在原地，右眼的暗金色光芒剧烈闪烁，左眼的翡翠绿则蒙上了一层茫然的水雾。紧握链锯鞭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却在微微颤抖。喉咙里压抑的嘶鸣，变成了某种哽咽般的、破碎的气音。

受苦了……

这么多年，从未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老K只谈佣金和任务，雇主只关心结果和损失，敌人只留下咒骂和尸体。就连她自己，也早已习惯了将一切伤痛、饥饿、恐惧都硬生生吞下，化为继续活下去的动力。

她是什么？实验体？怪物？被遗弃的废物？

而此刻，这个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让她血脉沸腾、恐惧战栗的恐怖存在，却用如此确凿的语气，告诉她——她是“纯正的渊噬之血”，是“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