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明白了!”中年人猛地呼出一口浊气,眼中的迷茫和焦虑被一种豁然开朗的光芒取代。他不再犹豫,捡起一颗白色卵石(他执白?不,他是黑棋,他以为自己在屠龙,但方才的顿悟让他意识到,或许该考虑转换了),但手指在空中顿了顿,又放下了。他意识到,按照这个新思路,自己之前准备落下的那步棋完全是臭棋,会彻底葬送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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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需要重新计算,但思路已通,压力骤减。
老者看着中年人神态的变化,又看了看陈砚秋离去的方向,眼中精光一闪,随即又恢复了古井无波。他捻着胡须,淡淡道:“想好了?落子吧,天快亮了。”
中年人流畅地应了一声,这一次,他的手指沉稳地落下了一颗黑色石片,位置却并非之前犹豫之处,而是那个看似无关紧要的边角!
棋局,由此走向了另一个截然不同、却更加波澜壮阔的未知之境。
而始作俑者陈砚秋,早已走远。晨光透过银杏叶的缝隙,洒在祂月白色的衣袍上,留下斑驳晃动的光点。
对祂而言,那半句诗,不过是基于对棋局无限推演后,选取了其中一条最能激发对弈者自身灵光、而非直接揭示答案的“可能性”分支,并加以最含蓄的提示。
点拨,而非代劳。给予一线生机,而非直接赋予胜利。
这既是尊重对弈者自身的“道路”,也是享受这种于细微处、不经意间影响“人间”进程的趣味。
正如这清晨的空气,凉而润,带着万物初醒的生机。
午后,曜青仙舟标准演武场外围。
这里是云骑军新兵和低级军官日常训练、磨砺武技的场所之一,占地广阔,划分出多个区域,有练习基础阵型的队列场,有测试力量和耐力的器械区,也有供个人切磋或小队对抗的硬化土地擂台。
此刻,在一处相对僻静的器械区角落,一个年轻的身影正独自对着一个特制的、带有回馈传感器的合金人桩,进行着近乎自虐般的疯狂劈砍。
那是个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云骑新兵,穿着训练服,早已被汗水浸透,紧贴在身上。他有着典型的仙舟人族面孔,但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郁气和……一丝极难察觉的、属于“丰饶”民血脉特有的、过于旺盛的生命力波动。他的剑法狠辣迅捷,带着不顾一切的决绝,每一击都力求最大力量,但章法略显混乱,呼吸急促不稳,显然心绪极不平静。
“哈!哈!哈!” 他低吼着,木制训练剑带着破风声,不断劈砍在人桩的特定受力点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传感器不时亮起代表“有效击中”的绿光,但更多时候是代表“发力不当”或“角度偏差”的黄光,甚至偶尔有代表“完全错误”的红光闪烁。
他的眼中充满血丝,有愤怒,有不甘,更有一种深切的迷茫和自我怀疑。
“为什么……为什么就是不行!” 又一次被传感器判定为“发力不当”后,他猛地停住,拄着剑剧烈喘息,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地,砸出一个小小的湿痕。
“你的剑,在‘恨’什么?” 一个平和的声音突兀地在他身侧响起。
新兵悚然一惊,猛地转头,手按剑柄,做出戒备姿态。
只见不远处,不知何时站了一位身着深蓝长衫的年轻人,黑发,眼眸在演武场顶棚透下的光线中,似乎有细碎的金芒流转,正平静地看着他。气质超然,与这汗水泥土味的演武场格格不入。
“你……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新兵警惕地问。这里是管制区域,非云骑军相关人员不得入内。
陈砚秋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目光落在他手中的训练剑上,又移到他因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的手臂和那双充血的眼睛上。
“你的‘根骨’不错,生命力远超同龄人。” 陈砚秋缓缓道,语气听不出褒贬,“但你的‘心’,乱了。你的剑法,充满了对‘自身’的憎恶与排斥。你在用攻击外物的方式,攻击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