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茹双手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中一阵暖意。她轻声道谢,捧着茶杯小口啜饮,目光偶尔掠过坐在对面的朱雄英,见他正看着车窗外的秋色,侧脸线条硬朗,眉宇间带着几分沉稳,与五年前那个剑眉星目的少年相比,更添了几分帝王气度。
“林小姐,”朱长宁见她神色稍缓,便笑着问道,“我听说兖州的汶阳书院是你祖父创办的?如今书院里有多少学子?平日里都教些什么课程?”
提到祖父和汶阳书院,林婉茹眼中瞬间亮起光芒,语气也变得轻快了些:“回公主殿下,汶阳书院确实是祖父三十年前创办的。如今书院里有三百余名学子,既有兖州本地的,也有来自江南、中原等地的。课程除了四书五经、诗词歌赋,祖父还特意增设了算术、地理和农桑之学,他说‘学以致用’,读书不仅是为了科举,更是为了能造福一方百姓。”
朱雄英听到“算术、地理和农桑之学”,不由得转过头来,眼中带着几分赞许:“林老先生这番理念,倒是难得。如今不少书院只重科举,却忽略了实用之学,林老先生能有此远见,实在可贵。”
林婉茹见他开口夸赞祖父,心中更是欢喜,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殿下过奖了。祖父常说,‘天下之本在国,国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若学子们连基本的民生之理都不懂,即便考取了功名,也难以真正为百姓做事。去年山东大旱,书院的学子还曾跟着农桑课的先生,一起研究抗旱的法子,教给周边的农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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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有此事?”朱雄英来了兴致,“那后来效果如何?农户们的收成有没有好转?”
“有好转的,”林婉茹点头,眼中带着几分自豪,“先生们研究出了‘浅耕保墒’的法子,还教农户们种植耐旱的粟米。虽然去年的收成比往年少了些,但比起其他受灾严重的地区,兖州的农户损失已经小了很多。祖父还说,等明年开春,要在书院后面开辟一片试验田,专门研究新的农作物品种,若是能成功,就能让更多百姓受益。”
朱雄英静静听着,心中对林文博的敬佩又多了几分。他一直觉得,治国之本在于民生,若官员们都能有林文博这般心思,天下百姓何愁不安居乐业?而林婉茹提及这些时,眼中闪烁的智慧与善良,也让他心中生出几分好感。他忽然想起北平的赵琳儿,那位女子虽也聪慧,却总带着几分算计和疏离,远不如林婉茹这般坦诚通透。
“林老先生高义,”朱雄英颔首道,“待日后有机会,朕倒想亲自拜访林老先生,与他探讨一番民生之策。”
林婉茹闻言,眼中满是惊喜:“殿下若能到访林家,那真是祖父的荣幸,也是民女的荣幸。祖父常说,殿下年少有为,心怀天下,是百姓之福,他一直盼着能有机会与殿下面谈呢。”
朱长宁见两人聊得投机,便笑着打趣:“看来皇兄与林小姐倒是很有共同话题。我原本还担心,路上会闷得慌,如今有林小姐在,倒热闹多了。”
林婉茹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下头,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朱雄英也笑了笑,目光再次投向车窗外。此时銮驾正行过一片枫树林,枫叶红得似火,在秋风中簌簌飘落,像是漫天飞舞的红霞。车窗外秋色正浓,车内却暖意融融,偶尔传来朱长宁与林婉茹的轻声谈笑,间或夹杂着他的几句问话,气氛和谐而温馨。
朱雄英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连日来,他脑中充斥的都是北平的权力较量——燕王朱棣的试探与防备,朝中大臣的明争暗斗;还有济南的血雨腥风——刺杀、阴谋、生死一线。那些紧绷的神经,那些暗藏的机锋,让他身心俱疲。而此刻,在这小小的车厢里,听着林婉茹温柔地讲述着书院的趣事,看着她眼中纯粹的光芒,他忽然觉得,像是被一缕清风拂过心田,又像是饮了一泓清泉,连日的疲惫竟消散了不少。
他偷偷瞥了一眼身侧的林婉茹,见她正认真地听着朱长宁说话,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侧脸在宫灯的微光下显得愈发柔和。他觉得,或许东宫之中,真的需要一位这样的女子——出身清白,品行端方,有才有德,又对自己一片痴心。她能在他疲惫时,为他递上一杯热茶;能在他烦忧时,为他讲述些民间的趣事;能在他面对朝堂的尔虞我诈时,为他保留一份纯粹的温暖。
朱长宁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心思,悄悄对他使了个眼色,眼中带着几分狡黠。朱雄英微微颔首,心中已有了几分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