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喜就好。”朱橚看着侄女明显清减了些却精神奕奕的小脸,心中百感交集。这半年来,他亲眼见证了这个侄女对医药发自内心的热爱和悟性。他拿起案头一本装订整齐、墨香犹存的书稿,递给朱长宁,语气带着几分郑重和期许:“这是《救荒本草》中‘草部’的初稿,汇集了北方常见可食可药之草木百余种,图谱、性状、采制、性味、功效皆已初定。长宁,你心思缜密,又亲历辨识,帮五叔再细细校阅一遍,看看有无疏漏谬误之处。此书关乎民生,容不得半分差池。”
朱长宁双手接过那厚厚一叠书稿,只觉得重逾千斤。她深知这本凝聚了五叔和王府诸多医官心血的着作意味着什么,小脸上满是郑重:“五叔放心,长宁定当尽心竭力!”
看着侄女捧着书稿、眼神晶亮、跃跃欲试的模样,朱橚心头涌起一股暖流,随即又被一丝复杂的情绪所取代。他沉吟片刻,状似不经意地提起:“对了,昨日你父王和母妃都来信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朱长宁立刻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思念和期待:“父王母妃信里说什么?大哥……大哥他好吗?” 半年不见,思念如同藤蔓,早已在心中悄然缠绕疯长。
朱橚看着侄女眼中那份纯粹的孺慕和思念,心中轻轻一叹。他起身走到窗边一个锁着的紫檀木小柜前,取出一封信函。信封是宫中特制的洒金笺,上面是太子朱标端方严谨的笔迹。他并未将信直接递给朱长宁,只是拿在手中,温言道:“你父王信中,自是问你在开封起居学业是否安好,让你安心向学,勿念家中。”他顿了顿,嘴角泛起一丝无奈又带着点促狭的笑意,“不过嘛……你母妃的信里,倒是提了件趣事。说你那位大哥雄英,近来可是把他父王母妃磨得够呛,三天两头就要追着问一句:‘妹妹几时回来?’”
“大哥……”朱长宁低低唤了一声,鼻子蓦地一酸,眼前瞬间浮起水雾。她能想象出大哥那副明明很想念却又要强装严肃,最后实在憋不住跑去缠磨父王母妃的样子,一股暖流混合着酸楚,瞬间冲垮了心防。
朱橚看着侄女瞬间泛红的眼眶和那强忍着不让泪水掉下来的倔强模样,心中那点犹豫彻底消散了。他走过去,将那封来自东宫的信轻轻放在朱长宁捧着书稿的手上,声音温和而坚定:“长宁,这半年来,你的努力和天赋,五叔都看在眼里。这《救荒本草》的初稿交给你校阅,便是五叔对你的认可。但……”他轻轻拍了拍侄女的肩膀,“家,总是要回的,你父王母妃,还有你大哥,都盼着你呢,待你将这‘草部’校阅完毕,便收拾行装,回东宫去吧。”
“五叔!”朱长宁猛地抬头,眼中泪光盈盈,既有即将归家的喜悦,更有对眼前这位如师如父的五叔深深的不舍,“我……我还想跟您多学……”
“傻孩子。”朱橚笑着打断她,眼中也带着浓浓的不舍,却更多的是欣慰和释然,“学海无涯。五叔这点微末本事,你这半年已学去了七七八八,剩下的,靠的是你日后自己体悟和钻研。况且,”他目光转向窗外药圃的方向,语气变得悠远,“雏鸟终要离巢,去经历属于自己的风雨。金陵,才是你的天地。回去后,莫要荒废了所学,更要……好好陪陪你大哥。”他特意在“大哥”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朱长宁用力地点着头,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滴在手中那封来自东宫的信笺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她紧紧抱着那叠《救荒本草》的书稿和父王的信,仿佛抱着无比珍贵的宝物。
翌日清晨,天色微熹,薄雾如纱,笼罩着周王府肃穆的殿宇和那片生机盎然的药圃。
王府侧门早已开启,一辆宽敞舒适、饰以亲王规制的马车静静地停在门外。车驾旁,数名身着东宫侍卫服色的精悍骑士已牵马肃立,他们是太子朱标派来接女儿回京的护卫。王府的管事、侍女们安静地侍立两侧,空气中弥漫着离别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