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在喝声落下的同时,朱雄英身形如离弦之箭,骤然前冲,脚下步伐迅捷而诡异,看似直进,却在瞬息间左右飘忽,正是军中实战步法“七星步”,手中长枪更是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银白闪电,直刺前方一名持刀侍卫的咽喉!快!准!狠!这一枪没有丝毫花哨,只有千锤百炼后凝聚的、最简洁高效的杀意。
那侍卫也是百战老兵,反应极快,怒吼一声,厚背朴刀奋力上撩,试图格开枪尖。然而,枪尖在即将与刀锋相撞的刹那,如同毒蛇般一缩一抖!“啪!”枪杆前端一个精妙绝伦的震颤,竟巧妙地荡开了沉重朴刀的上撩之力,枪尖去势几乎未减,依旧毒蛇吐信般点向侍卫喉头,侍卫大惊,狼狈后仰,枪尖擦着他下颌的皮肤掠过,带起一阵冰冷的刺痛感。
一招未尽,朱雄英身形已如陀螺般疾旋,长枪借旋转之势横扫千军,枪风呼啸,势大力沉,逼得侧翼两名持盾侍卫不得不沉腰立马,将包铁木盾死死抵在身前。“砰!砰!”两声沉闷的巨响,木屑纷飞!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两名侍卫手臂发麻,气血翻涌,竟齐齐后退一步!
朱雄英毫不停歇,枪随身走,人枪合一。时而如灵猿攀枝,枪法刁钻奇诡,专攻下盘关节;时而如猛虎下山,大开大合,枪风呼啸,刚猛无俦。他将常森所授的军中搏杀枪法“破阵二十四式”使得行云流水,虽只十二岁,那份凌厉的气势、悍勇的搏杀之意,竟让场中数名久经沙场的精锐侍卫都感到了沉重的压力。
场边,朱标端坐椅上,目光紧紧追随着场中那道矫健如龙的身影。看着儿子那凌厉的枪势、那近乎本能的搏杀反应、那与年龄极不相称的沉稳狠辣,他心中涌动着难以言喻的骄傲。这就是他的儿子,大明的皇长孙,然而,在这股自豪的暖流之下,一股更深的、冰凉的忧虑却如潜流般悄然滋生,越来越清晰。他仿佛在儿子迅疾如风的枪影里,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那个在鄱阳湖水战的硝烟中、在扫平群雄的尸山血海里,同样以悍勇无匹、杀伐决断震慑天下的身影。朱雄英眉宇间那股越来越盛的锐气与刚硬,几乎就是年轻时的朱元璋在武艺场上一般无二。
“停!”常森一声令下,声若洪钟,瞬间止住了场中激烈的缠斗。
朱雄英闻声即止,长枪挽了个漂亮的枪花,稳稳收于身侧。他胸膛微微起伏,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但气息依旧悠长平稳,眼神明亮锐利,毫无疲态,反而闪烁着意犹未尽的兴奋光芒。他快步走到朱标和常森面前,躬身行礼,目光灼灼地看向常森:“师傅,弟子方才可有疏漏?”
常森古井无波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极为浅淡的赞许,他点点头,声音沉稳如磐石:“枪势迅猛,衔接圆转,步法灵动,已得‘破阵’精髓七分。尤以那‘灵蛇点头’破格挡、‘铁锁横江’震双盾,时机力道,皆拿捏得不错。”他话锋一转,目光如电,直指要害,“然杀伐之气过盛,一味求快求猛!方才第三式‘毒龙钻心’追击过深,若对手有强弩手暗伏侧翼,你已露破绽,第十一式‘回马惊风’收势稍缓,若遇真正高手,此便是取死之道,记住,沙场搏命,非比场中较技,快一分是生,慢半分即死,更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常森的话语字字如铁,带着战场硝烟淬炼出的冷酷经验。朱雄英脸上的兴奋之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比专注的聆听和思索。他并非因批评而沮丧,反而眼神更加锐利明亮,如同海绵般吸收着师傅的每一句点拨。“弟子谨记师傅教诲!”他郑重抱拳,语气坚决。
“好。”常森眼中满意之色更深,“去,取你的弓来。”
朱雄英精神一振,立刻小跑向场边。那里摆放着一张特制的角弓,弓身比寻常军弓稍短,却以坚韧的拓木和牛角复合而成,通体打磨得油光发亮,弓弦是上好的牛筋鞣制,绷得极紧。旁边箭壶里插着十支白羽箭,箭簇同样未开刃,却闪烁着精钢特有的冷光。
他将角弓握在手中,熟练地试了试弦,然后大步走向早已设好的箭靶区域。百步之外,三个草扎的人形靶子错落排开。朱雄英站定,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变得如鹰隼般专注锐利。他抽箭、搭弦、开弓,动作一气呵成,流畅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那角弓在他手中被拉成一轮饱满的圆月,弓臂发出细微却令人心悸的“咯吱”声,显示出惊人的力道。
“嗖!”弓弦震响,箭矢化作一道模糊的白线撕裂空气,百步距离转瞬即至。“噗!”一声闷响,正中第一个靶子的咽喉位置,箭尾白羽剧烈颤动。
朱雄英毫不停顿,甚至没有去看结果。他身形微侧,腰腹发力,第二支箭已如流星赶月般离弦,目标,第二个靶子的心口,“噗!”再次精准命中。
紧接着,他猛地一个旋身,如同捕食的猎豹,在旋转的瞬间完成了第三次开弓,目标,最远处、角度最刁钻的第三个靶子的眉心!“嗖——噗!”第三支白羽箭带着凌厉的尖啸,精准无比地钉在了那草靶的眉心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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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箭连珠,箭箭要害,动作行云流水,快得令人目不暇接,场边侍立的侍卫们眼中也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惊叹之色。
常森微微颔首,依旧言简意赅:“力道尚可,准头已有火候。然临敌之际,目标瞬息万变,岂能如草靶般静立待射?记住,心要静,眼要毒,手要稳,箭出则必中,中则必杀,犹豫,即是败亡之始。”他再次强调着战场上用血的教训换来的铁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