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断狱昭录

他指着那件染满暗褐色血迹的儒衫,哭得几乎晕厥:“李相公…李正阳相公,是咱们濠梁卫的秀才,为人正直。去年御史大人来查屯田,是李相公带着我们去递状纸。刘能那畜生带着人拦在半路,李相公护着状纸,被刘能一刀捅在肚子上…血…流了一地啊!李相公临死前还喊着‘要为百姓做主’!大人!求您为我们做主啊!”

“杀张彪!剐刘万金!”“还我田地!还我亲人!”

衙门外的怒吼声彻底爆发,百姓们往前涌,衙役们几乎拦不住。张彪瘫软在地,嘴里喃喃着“不是我…我没杀他…”,眼神涣散。刘万金则面无人色,裤裆湿了一片,一股腥臊味在堂内弥漫开来。

暴昭霍然起身,绯色官袍在晨光里展开,如同一团燃烧的火。他声震屋瓦,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人证物证俱在!张彪、刘万金,尔等贪赃枉法,残害百姓,草菅人命,铁案如山!依《大明律》及太子殿下明谕:‘首恶必办,胁从不问’!判尔等——斩立决!抄没家产!明日午时,府衙门前,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好!!!”

衙门外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百姓们互相拥抱,有人甚至哭了出来——这一年来,他们被张彪、刘万金欺压,敢怒不敢言,如今终于等到了公道。张彪彻底瘫软,被衙役架着才能站稳;刘万金则两眼一翻,差点晕过去,嘴里还断断续续地喊着“马指挥…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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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昭的目光扫过跪在一旁的刘能、几名低级军官,还有刘万金的两个儿子——刘大宝和刘二宝。这几人早已吓得瑟瑟发抖,刘大宝的裤子也湿了,比起他爹,更没骨气。

“尔等,”暴昭的声音稍缓,却依旧带着威严,“刘能为虎作伥,掳掠民女;尔等军官,助纣为虐,驱赶军户;刘万金二子,知情不举,坐享贪赃之财!依《大明律》,皆当斩!”

刘能等人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瞬间起了血包。

“然,”暴昭话锋一转,“太子殿下仁德,推行‘追赃免死’之策!尔等若愿倾尽家财,赔偿受害军户损失,并额外捐资用于抚恤死者家属、整修濠梁卫水利,本官可奏请朝廷,免尔等死罪!判流放三千里,发往云南烟瘴之地,遇赦不赦!尔等可愿?!”

“愿!小人愿!”刘能第一个反应过来,磕头如捣蒜,“小人家中尚有纹银五百两,还有两亩水田,都愿献出来赎罪!求大人饶命!”

刘大宝也哭嚎着:“爹!救我!我们愿意交钱!家里的地窖里还有三千两银子,还有库房里的粮食,都给他们!只求留我一条命啊爹!”

刘万金看着儿子哭嚎的模样,眼中最后一丝凶狠褪去,只剩下绝望的灰败。他知道,马全靠不住了,再硬撑下去,只会连累儿子。他嘶声对暴昭说:“…我…我认栽!钱…地窖里的五千两,库房的粮食,还有城外的十亩地,都给受害的军户!只求…只求留我儿一条贱命…”

暴昭冷然点头,目光转向被锦衣卫押在角落的凤阳知府赵德明等人。赵德明穿着便服,头发散乱,面如死灰——他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却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赵德明!”暴昭的声音冰冷,“尔身为凤阳知府,食君之禄,非但不忠君爱民,反与豪强勾结,贪赃枉法,包庇纵容,致使数十军户枉死!罪无可赦!革去所有官职功名,判流放三千里,遇赦不赦!家产抄没,纳入抚恤专款,赔偿受害百姓!”

赵德明瘫倒在地,连辩解的力气都没有——他的家产早就被锦衣卫抄了,连他夫人的首饰都没留下,此刻说什么都晚了。

就在判决落定,百姓欢呼之际,府衙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是密集的脚步声!

周满的心猛地一沉——不是马全的人,是赵虎!赵虎是马全的小舅子,为人残暴,去年还因为抢了军户的女儿,被马全压了下来。此刻,赵虎正率领着数百名留守司精锐士兵,刀枪出鞘,杀气腾腾地直扑府衙大门!

“奉马指挥使军令!”赵虎勒住马,拔刀指向府衙,声嘶力竭地吼道,“钦差暴昭,罗织罪名,构陷忠良!扰乱中都!众将士听令!随我入衙,‘保护’马大人!敢有阻拦者,杀无赦!”

人群瞬间大乱!百姓尖叫着往后退,衙门口的衙役们脸色惨白,手里的水火棍都在抖。周满的手下士兵也慌了,有人握紧了长枪,有人则往后缩——赵虎带来的都是精锐,他们根本不是对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玄色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府衙大门的台阶上。

骆炳文的绣春刀“铿然”出鞘,刀身映着晨光,泛着冷冽的寒光。他身后的数十名锦衣卫瞬间列阵,弩箭上弦,箭头齐刷刷对准赵虎的人马。骆炳文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冰投入滚油,瞬间盖过所有嘈杂:“尚方剑在此!天子亲临!马全勾结豪强,侵吞军田,残害百姓,证据确凿!半个时辰前,已在指挥使衙门伏法!尔等欲效逆贼马全,谋逆不成?!”

他话音未落,猛地一挥手!两名锦衣卫上前,将一个血淋淋的布袋掷下台阶!布袋落在青石板上,滚了两圈,袋口散开,一颗人头掉了出来——正是马全!他的眼睛还圆睁着,胡子上沾着血,脖子上的伤口参差不齐,显然是被一刀斩落。

“指…指挥使大人?!”

赵虎和他身后的士兵都倒吸一口冷气,骇然失色!马全是他们的顶头上司,是中都留守司的最高长官,怎么会突然被杀?军心瞬间崩溃,有几个士兵的手开始发抖,长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骆炳文趁热打铁,厉声喝道:“首恶已诛!胁从不问!太子殿下有令:放下兵器者,既往不咎!执迷不悟者——形同此獠,立斩不赦!”

他的目光扫过士兵们,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劝诫:“尔等家中亦有父母妻儿,可想让他们背上‘反贼亲族’的污名?想让你们的孩子,一辈子不能参加科举,不能当兵吃粮?!”

“当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