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之前言‘谅解’。”铁骨说,“我问你:若一孩童谅解猛虎,猛虎会否因此不食孩童?”
“不会。”
“若一文明谅解议会,议会会否因此停止屠戮?”
“……不会。”
“那谅解何用?”铁骨声音如锤击铁砧。
雷漠深吸一口气。眼角的银色裂痕骤然明亮,谅解之光自主流转,但此次不是释放,是内敛——光在裂痕中旋转,如漩涡,如沉思。
“谅解非为敌人,是为自己。”雷漠缓缓说,“是为在目睹暴行时,反抗暴行。是为在承受痛苦时,化痛苦为力量。是在被杀戮时,消灭杀戮。若非如此,人如何能谅解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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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铁骨道,“战场上,敌人不会因你‘知为何而杀’而手软。”
“但我会因‘知为何而杀’而更准、更狠、更有效率。”雷漠抬头,画家之眼直视铁骨琥珀瞳,“谅解的根基,是绝对实力。没有实力支撑的谅解,是天真。没有判断力(仁义之心)为指引的实力,是愚昧。”
他顿了顿,字字清晰:“而连接实力与谅解的,是判断力(仁义之心)——是在万千变化中,求取正道的、日臻完善的思想感情。您族传承中所谓‘不变之心’,我称之为‘清明’:清,是看透表象;明,是抉择方向(仁为爱心,义为杀伐。为爱而战)。”
铁骨沉默。
整个髓心殿沉默。
只有雷漠的声音在回荡,与骨髓共鸣产生奇异的混响。
“议会用理性弱化被奴役者的血性,磨快自己手中的屠刀。”雷漠继续说,浑身鸡皮疙瘩未退,反而更密——那是真理穿透身体时的战栗,“他们对外宣扬“理性”至高,自己却从未放下“理性”的屠刀。工具无善恶,持工具者有。而判断善恶、抉择如何使用工具的,是超越理性的东西——是心,是魂,是文明在血与火中锤炼出的‘本能良知’。”
他转身,看向二十五名女战士。
“这三日,铁骨长老教你们的,不仅是让肉体更强。”雷漠说,“更是唤醒你们碳基部分最原始的本能:疼痛时的坚韧,极限时的突破,死亡面前的尊严。这些本能,是议会无法用逻辑瓦解的——因为本能先于逻辑存在。”
又看向林雪:“你的谅解能量池,议会可尝试用逻辑悖论污染。但若你的谅解,根植于‘我谅解是因为我足够强,强到可以选择不报复’的实力自信呢?逻辑还能撼动吗?”
看向磐石:“你的清明能量,议会可尝试用它们所谓的逻辑使你混乱。但你若真的清明,则必当坦然以彼之道还彼之身!”
最后看回铁骨:“长老,您问谅解何用。我现在答:谅解,是强者为自己颁发的勋章。是实力达至某个高度后,自然生发的从容。但若没有实力,谅解便是自欺。而没有判断力(仁义之心)指引的实力,终将迷失——如议会,强大如神,却沦为屠夫。”
铁骨久久不语。
琥珀眼中的火,从审视,到沉思,到某种缓慢的认可。
“所以,”他最终开口,“你悟出的‘真理’是?”
雷漠闭上眼。当他再睁眼时,眼角的银色裂痕不再只是谅解之光出口——那裂痕深处,开始生长出极细微的、光之纤维的雏形。很淡,几乎看不见,但铁骨的妖族视觉捕捉到了。
“真理是:”雷漠一字一句,“真正的强大,是清醒地强大。真正的清醒,是包容地清醒。真正的包容,是惩恶扬善,是以仁义之心为指引的温情守护与果敢杀伐。”
“但这仁慈,非无原则。”雷漠说,“原则的边界,由判断力(仁义之心)划定。而判断力的锤炼,需要经历铁骨长老您给予的这种淬炼——肉体的,心智的,在极限痛苦中仍勇于进取的淬炼。”
他将掌心银光轻轻推向铁骨。
不是攻击,是展示。
银光悬浮于铁骨胸前,映照着他古铜色的皮肤、龟裂的纹理、致密如合金的肌肉。
“这就是我的答案。”雷漠说,“谅解需要实力。实力需要判断。判断需要清明。清明需要在血与火、痛与悟中,一遍遍擦拭心灵之镜,直到它能映照真实,而非幻觉。”
铁骨看着胸前的银光,忽然大笑。
笑声震得整座髓心殿簌簌落尘,震得女战士们耳膜发痛,震得髓井深处的地髓泛起涟漪。
“好!”他收笑,一掌拍碎银光——银光碎裂成万千光点,却不消散,而是萦绕他身周,如星环,“三日锻骨,你等过关。八千妖族战士,与尔等结盟。”
他走向王座,取下挂在椅背的一件物品——不是武器,是一串由各种兽牙、晶骨、金属片串联而成的项链。每片上都刻着古老符文。
“此乃‘髓盟契’。”铁骨将项链递给雷漠,“戴上它,妖族战士视尔等为血盟兄弟。战时可调遣,平时可求援。唯有一条:不得令妖族战士行背信弃义之事,不得以盟约之名,行奴役之实。”
雷漠郑重接过。项链入手沉重,带着体温,带着千万年妖族誓约的重量。
“以天地之心为誓,”雷漠将项链戴上颈项,“必不负盟。”
铁骨点头,又看向女战士们:“尔等骨血初成,但距真正‘不变之心’尚远。归去后,每日以我教呼吸法锤炼,每月需返髓井淬炼一次。三年后,若尔等仍活,仍清醒,再来见我——那时,教尔等‘骨血化神’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