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就要变成暴君吗?
就要屠城焚国、血洗天下,才算完成了从受害者到主宰者的蜕变?
荒谬。
就在这时,一道青影无声浮现于巷尾。
那人一身素青长袍,面容清俊却苍白无血色,双目幽深如渊。
他缓步而来,每一步都像踏在时间之外,声音低沉如诵经:“那是景帝七岁那年。乳娘为护他活命,每日乞食喂养,却被宫奴视为贱婢,凌辱致死。那一夜,他跪在尸首前哭了整整三个时辰,直到嗓子哑了,眼泪干了。”
邵沫子停在晏玖身侧,目光望向那哭泣的孩子,语气悲悯:“你说人性能经得起多少次背叛与践踏?当他终于坐上龙椅,下令将当年欺辱乳娘之人尽数诛族时,世人骂他暴虐。可若换作你,你能忍?”
晏玖终于侧目看他一眼。
那一眼,平静得近乎冷漠。
她收回视线,淡淡开口:“所以你就一遍遍重演这段记忆,让所有踏入此地的人亲眼见证你的‘不幸’,好博取同情,合理化你后来的杀戮?”
邵沫子眸光微闪,“我只陈述事实。”
“不。”晏玖摇头,唇角竟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你在美化它。你把一场私怨上升为天道审判,把报复包装成救赎。你说乳娘之死催生暴政?错了。是你选择用火去灭火,用罪去偿罪。你不是被迫黑化,你是甘愿堕落。”
她顿了顿,声音依旧轻缓,却字字如刀:
“你的怒火,凭什么烧尽天下人?”
邵沫子瞳孔骤然一缩。
风忽然起了,卷起地上枯叶与尘灰,吹动两人衣袂猎猎。
那哭泣的孩子、那紧闭的房门、整条阴森巷子,都在这一刻微微震颤,仿佛承受不住这句诘问的真实重量。
可晏玖并未停下。
她望着那扇门,仿佛穿透了时光与幻象,直视其中最深的痛处。
然后,她轻轻问了一句——
“若换成是我……你觉得我会怎么做?”晏玖的话音落下,巷中死寂。
风停了,连那扇紧闭的屋门都仿佛凝固在时光里。
唯有她站在原地,衣袂未动,目光却如刃,穿透层层幻象,直抵邵沫子眼底最深的裂痕。
“若换作是我……”她声音依旧轻缓,像夜雨落于枯井,不起波澜,却渗入骨髓,“我不会让乳娘白死。”
邵沫子瞳孔微缩,喉间一滞,像是被无形之手扼住。
晏玖继续道:“我会让那些逼死她的人,跪着忏悔——不是用刀,不是用火,而是让他们亲眼看着自己曾施加的羞辱、欺凌、践踏,在镜中一寸寸回放。我会让他们听见她的哭声,闻到她临死前指尖抠进泥土时散发的血腥味,感受到她在寒夜里抱着半块冷饼颤抖的体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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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唇角微扬,却不带一丝笑意。
“我要他们活着,清醒地活着,日日夜夜背负这份罪孽,直到灵魂腐烂。这才是惩罚。而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