碑文简陋,仿佛急于抹去她存在过的一切痕迹。
姐姐的凄惨离世和这般极致羞辱的身后待遇,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甄玉娆的心尖上,将最后那点悲伤也灼烧成了灰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刺骨的怨恨与疯狂。
她安静了下来,不再流泪,不再哭泣,只是那双曾经清澈明亮的杏眼里,再也看不到丝毫光亮,只剩下一种近乎死寂的、却又暗藏着毁灭火焰的平静。
她仔仔细细地擦干了眼泪,甚至重新匀面梳妆,将自己打理得一丝不苟,只是眼底那抹血色和决绝,再也无法掩饰。
轮到她侍疾的那日,天色阴沉得可怕。
甄玉娆端着一碗太医院刚煎好的汤药,一步步走向那座被死亡气息笼罩的养心殿内室。
她的脚步很稳,裙裾纹丝不动,只有宽大袖袍下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着内心翻腾的情绪。
龙榻上的皇上比前几日所见更加形销骨立,面色是一种泛着青灰的死气,意识也在昏沉与短暂的清醒间艰难徘徊。
她走到榻边,并未像其他妃嫔那样立刻开始喂药,而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幽深地凝视着床上这个垂死的老人。
良久,她用一种异常平静的、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缱绻的语调,轻声开口:“皇上,您还记得……碎玉轩里的莞贵人吗?”
皇上似乎被这声音唤醒,费力地掀开沉重如铅的眼皮,浑浊无光的眼珠缓慢转动,视线模糊地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努力辨认眼前之人是谁。
半晌,他干裂的嘴唇翕动了几下,竟扯出一个极其虚弱而扭曲的笑容,气息游丝般断断续续地说:“婉?……你不就……就在朕跟前吗……胡说什么……”
他竟然……连姐姐都彻底忘记了!
甚至连她们姐妹的名字都混淆不清!
在他心里,那个曾让他倾心、又让他厌弃的女子,早已模糊成了一个无关紧要的符号!
甄玉娆闻言,唇角缓缓地、缓缓地向上勾起。
那不是一个笑容,而是一个冰冷至极、近乎狰狞的弧度,充满了无尽的嘲讽与恨意。
她俯下身,靠近他,声音依旧放得极轻极柔,仿佛怕惊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