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璃神色凝重,沉吟片刻道:“李尚书所虑极是。开源节流,势在必行。待明日,你我与清韵再详细议定章程。”
这时,裴静怡起身向明璃和沈清韵敬酒,姿态恭谨,却趁旁人不在意时,低声道:“殿下,沈尚书,静怡有幸得中状元,却似已成家中新的……筹码。”她语气带着一丝嘲讽,“家妹静姝已与靖王世子定亲,家父似也欲为静怡寻一‘合适’的归宿。”她提及靖王世子时,明璃与沈清韵交换了一个眼神,她们对靖王了解不多,只知是皇帝的弟弟,镇守西南,平日低调。但裴静怡的处境,让她们心生同情。
沈清韵温和道:“裴修撰才华横溢,未来不可限量。若需相助,可直言。”明璃亦点头表示支持。
另一边,王博闻和柳时隆则兴奋地向明璃汇报了一个好消息。柳时隆压低声音,难掩激动:“殿下,天工院与军械监联合研制的火炮,上月试验已成!威力足以裂石穿甲!只是……”他顿了顿,“如今炮体笨重,移动不便,精度亦不足,恐还需八到十年改进,方能用于实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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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璃眼中闪过亮光:“此乃国之利器!不急在一时,务必求精求稳。所需银钱、物料,本宫会全力支持。”她知道,这将是未来对抗北方强敌的关键。
宴席间,亦有轻松插曲。轩辕玉瑶似乎对斯文俊秀的沈清明颇有好感,主动找他谈论诗词歌赋。沈清明哪曾受过皇室贵女如此青睐,一时面红耳赤,应答虽有些笨拙,却也让席间增添了几分暖意。
话题又转到沈家安排上。沈清韵提到父母即将从江南搬来洛阳定居,弟弟清明亦需独立门户。明璃闻言,眼中含笑,看向沈清韵:“清韵,你如今是尚书,居所不可再如以往简朴。我知你性子,不喜奢华,但规制不可废。恰巧,我早前在府旁置下的一处三进宅院,一直空着,与公主府仅一墙之隔,却宽敞许多,正合你如今身份。不若你买下搬去那边,清明便可买下你现在的宅子,彼此照应也方便。”
沈清韵微怔,她记得明璃确曾赠宅,但被她以保持独立为由婉拒。如今情形不同,她官居从二品,再住小宅确实不合时宜,且明璃提议巧妙,既全了规制,又顾及了他们姐弟情谊。她与沈清明对视一眼,见弟弟亦点头,便起身敛衽一礼:“如此,便谢过殿下美意,清韵却之不恭了。不过价钱我会按市价给你,不能占你便宜。”
明璃笑意更深:“好,那便说定了。韩岱儿,明日便着人将那宅子的地契、房契取来,过户到沈尚书名下。”此事敲定,席间气氛更为融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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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中天,宾客渐散。李秉谦、苏月等人告辞离去,沈清明也与轩辕姐弟一道离开。最后,喧闹的公主府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明璃与沈清韵二人。
明璃摒退左右,只留两盏清茶,与沈清韵并肩走入后花园的暖阁。阁内暖意融融,窗外月色如水,洒在覆霜的枝头,一片清寂。
“终于只剩我们两个了。”明璃长长舒了口气,卸下了在人前的威仪,露出些许疲惫,倚在软榻上,“这皇太女的位置,才坐了几天,竟比在北境带兵还累。”
沈清韵在她身旁坐下,为她斟满茶:“权位愈高,责任愈重,窥伺者亦愈多。你如今是国之储贰,一言一行皆在天下人眼中,自然辛苦。”她顿了顿,看向明璃,“不过,我看你应对得宜。今日宴上,恩威并施,信息传递得不露痕迹,甚好。”
明璃接过茶杯,指尖感受着瓷壁传来的温热,苦笑一声:“不过是强撑罢了。清韵,不瞒你说,接到圣旨那刻,我心中除了些许激动,更多是惶恐。储君之位,关乎国本,我……真能担得起吗?父皇年事渐高,身体虽康复,但太子哥哥去后,他心力损耗极大。北有金国虎视,朝中派系纷杂,这千斤重担,我有时午夜梦回,都觉得喘不过气。”
沈清韵沉默片刻,道:“我亦如此。工部尚书,掌天下百工营造、水利交通,入阁参预机务,更是直面朝堂风云。我所知所学,虽超前于此世,但真正付诸实践,协调各方,步步维艰。唯恐一步踏错,有负期望,更怕……因我之故,连累于你。”她的声音很轻,却透着深深的依赖与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