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捧着那半个橘子,呆呆地看着她的背影。

海浪拍打着船身,发出哗哗的声响,但他却觉得世界在那一刻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

如果不算船舱下层那个让船长差点崩溃的插曲的话,这段旅程堪称完美。

餐厅里,诺顿正把第十二打生蚝倒进嘴里。

“再来两盘!要加柠檬!多加柠檬!”诺顿挥舞着叉子,对着那个满头大汗的德国侍者咆哮。

芬格尔坐在他对面,同样满嘴流油,手里抓着一只巨大的龙虾钳子,吃相甚至比诺顿还要凶残。

“我说老唐,能不能有点素质?”芬格尔一边吐着虾壳一边含糊不清地教训道。

“你这样会让人家以为咱们是从蛮荒之地来的土包子,连生蚝都没吃过!”

“放屁!老子付钱了!”

诺顿瞪着眼睛,“我这是在帮他们去库存!你看那个船长的脸,都绿了,肯定是因为我们帮他解决了这么多容易变质的海鲜而感动!”

不远处,穿着笔挺制服的船长确实脸色铁青。

他正在跟大副低声交谈,完全无法理解那个穿着考究风衣的年轻人(指路明非)为什么会带着这么两个饿死鬼。

二十天后,邮轮终于靠岸。

天津港的风沙大得像是要埋葬一切。

路明非一行人换乘了马车,沿着官道一路向北。

越靠近北京,空气中的煤烟味和烤红薯的香气就越浓烈。

天空高远得有些不真实,瓦蓝瓦蓝的,几只鸽子带着哨音从头顶掠过。

街道两旁的银杏树叶子已经全黄了,风一吹,金黄色的叶片就像蝴蝶一样漫天飞舞,铺满了青灰色的地面。

这里没有高楼大厦,没有拥堵的三环路,只有高耸的城墙、灰色的砖瓦,以及那些即使在动荡年代依然透着一股子从容不迫的四合院。

路山彦走在最前面,他的脚步有些急促,平日里那种作为狮心会二号人物的沉稳此刻荡然无存。

他穿着一身青布长衫,那对足以轰开龙王头骨的大号左轮手枪被他藏在了行囊的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