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我会做梦,梦见有一双巨大的眼睛在天上看着我们,
看着我们在泥潭里挣扎、厮杀、痛哭流涕,而那双眼睛的主人只是冷漠地翻过一页书。”
那种觉醒后的悲凉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整个房间。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命运。
作为一个窥探天机的先知,她看到的所有未来都是通向毁灭的单行道。
“既然你看穿了……”诺诺感觉浑身发冷,忍不住问道,
“既然你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注定的,那你为什么还要把自己关在这座宅子里?
为什么还要去争那些所谓的家族权力?”
如果是她,如果她知道前面是悬崖,她一定会掉头就跑,开着法拉利把油门踩到底,跑到世界的尽头去。
陈静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指尖上套着的银色护甲套,那上面雕刻着狰狞的蛇纹,那是权力的象征,也是束缚她的镣铐。
“因为这是代价。”
陈静渊淡淡地说,“看穿命运的人,必须承担命运的重量。
如果我不坐在这个位置上,如果我不去争,那陈家这几百口人,就会像泡沫一样在乱世里消散。
我的自由,换的是他们的生存。
哪怕我知道结局是毁灭,我也要把这场戏演到最后一场,还得演得漂漂亮亮,不能让人看了笑话。”
她走到诺诺面前,伸出手,冰凉的手指轻轻抬起诺诺的下巴。
太像了。
这张脸,这倔强的眉眼,简直就是二十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她还没有独揽大权,也曾想着要仗剑走天涯,去看看书里说的江南烟雨和塞外风沙。
“陈墨瞳。”陈静渊轻声念着这个名字,
“你的眼睛很美,比我的要美。希望你能替我去看看那些我没看过的风景。”
诺诺突然问,“您曾经也有过爱人吗?”
陈静渊微微一愣,然后目光看向窗外。
她的声音很轻,飘飘忽忽的。
“当然有,那是光绪十六年的事儿了...”
她讲了一个俗套的故事。
无非就是深闺里的世家小姐,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
那人不是什么屠龙的英雄,也不是什么权倾朝野的王爷,就是个普通的教书先生。
“我们跑了。”陈静渊笑了笑,那个笑容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凄厉,
“跑了三天三夜,一直跑到了天津卫的码头。只要上了那艘去西洋的船,我们就自由了。”
路明非靠在柱子上,手里把玩着那把折扇,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