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血月照江

这里,就是“江心月明”吗?在水下?一个隐秘的、通过长江暗流连通的溶洞?韩青……不,是韩青信里透露的,老关头知道的,最后的、绝密的生路?

那老关头呢?他……怎么样了?

安陵容的心猛地一缩。那箭矢入肉的声音,那扑入敌群的决绝身影……他用自己的命,为他们争取了这纵身一跃的、唯一的生机。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混合着脸上的水渍和血污。但她死死咬住了嘴唇,没有哭出声。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夏刈命悬一线,他们虽然暂时脱离了绝杀之局,但这里绝非安全之地。追兵会不会找到暗流入口?这里有没有其他危险?夏刈的伤……还能撑多久?

无数的问题涌上心头,却没有一个答案。只有洞顶滴落的水滴,发出单调而冰冷的“滴答”声,在这幽暗死寂的溶洞中回响,更添几分凄清和绝望。

她挣扎着坐起,检查夏刈的伤势。左肩的箭伤被江水浸泡,皮肉泛白外翻,虽然没有再大量流血,但情况显然更糟了。寒气已彻底侵入他的身体,触手一片冰冷,唯有心口处,因为贴着赤阳玉髓,尚有一丝微温。

必须生火,必须取暖,必须处理伤口,否则夏刈绝撑不过今晚。

她看向四周。岩石,水,钟乳石。没有柴,没有引火之物,甚至连干燥一点的苔藓都没有。绝望,再次如同冰冷的潮水,缓缓漫上。

小主,

难道,历尽千辛万苦,逃出生天,最终却要冻死、伤重不治死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溶洞里?

不!不行!

一股狠劲从安陵容心底升起。她不能死在这里,夏刈更不能!韩青用命换的信,老关头用命换的这条生路,不是让他们在这里等死的!

她强撑着虚弱的身体站起来,开始仔细探索这个溶洞。磷光微弱,只能照亮有限的范围。她不敢走远,沿着水潭边缘,一点点摸索。岩石冰冷湿滑,空气浑浊。除了水滴声,再无其他声响。

就在她几乎要绝望的时候,脚下一滑,险些摔倒,手本能地扶向旁边的石壁。触手处,却不是预想中的湿滑岩石,而是一种……相对干燥、粗糙的纹理?

她心中一动,忍着指尖被粗糙石壁磨破的疼痛,凑近那处石壁。借着微弱的磷光仔细看去,只见那里似乎有一片石壁的颜色与周围略有不同,更浅一些,像是……人工开凿的痕迹?而且,石壁下方,靠近地面的地方,似乎堆着一些东西。

她蹲下身,小心地拂开上面覆盖的一层薄薄的灰尘和湿滑的苔藓。

下面,是几捆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旁边,还有一个凹陷进去的小石龛,里面似乎放着什么。

她的心狂跳起来,手指颤抖着,解开了其中一捆油布的系绳。

里面,是干燥的、保存完好的火折子、火镰!还有几小罐似乎是火油的东西!

另一捆,则是几件虽然陈旧、但干燥厚实的粗布衣物,甚至还有两块虽然硬邦邦、但闻起来没有异味的干粮!

石龛里,是一个扁平的陶土水囊,摇一摇,里面有声响,似乎是清水。旁边,还有一个更小的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样简单的、用油纸分别包好的金疮药、干净的布条,甚至还有一小块用油纸仔细包裹的人参切片!

这……这是?!

安陵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一切,就像是早已有人预备好,藏在这绝境之中,等待着绝境中的人来发现!是谁?韩青?老关头?还是……其他什么人?

是“江心月明”的一部分吗?

此刻,她没有时间去深究。这些物资,是救命稻草!是夏刈活下去的希望!

她几乎是扑过去,用最快的速度,取出火折火镰。手抖得厉害,试了几次,才终于点燃了火折。微弱的火光亮起,在这绝对的黑暗和幽绿的磷光中,显得如此温暖,如此珍贵。

她找到了角落里一处相对干燥、避风的石凹,将油布铺开,又小心地用找到的、一些似乎是前人留下的、干燥的引火之物(一些特殊的苔藓或朽木?),点燃了一小堆火。火光驱散了部分黑暗和寒冷,也带来了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然后,她用尽力气,将夏刈移到火堆旁。小心地解开他被江水泡得发白、紧紧黏在伤口上的衣物。伤口狰狞可怖,寒气深入肌骨。她用找到的清水(先小心尝了一口,确认无异味)小心清洗伤口,敷上金疮药,用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又将那小块人参切片,费力地撬开夏刈紧咬的牙关,压在他的舌下。最后,将干燥的衣物裹在他身上,把他尽量靠近火堆。

做完这一切,她已经虚脱得几乎要晕过去。但她强撑着,自己也换上了干燥的衣物,就着清水,啃了几口硬邦邦的干粮。食物下肚,微弱的暖意和力气,似乎回来了一点。

她坐在火堆旁,紧紧挨着夏刈,目光落在跳动的火焰上,又望向不远处那片幽暗的、泛着磷光的水潭。

水潭平静无波,连接着那条将他们冲进来的暗流入口,也连接着外面那杀机四伏的长江,和那个用生命为他们打开生路的老关头。

老关头……恐怕已经……

还有那个沉默的老渔夫……

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但她狠狠擦去。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他们活下来了,但危险远未结束。这里只是暂时的避难所。夏刈伤势太重,仅仅依靠这简陋的药物和赤阳玉髓,能撑多久?外面的人,会不会找到这里?这个溶洞,有没有其他出口?韩青信里暗示的“接应”,究竟在哪里?那句“渔火三更,江心月明”,是否还有别的深意?

她低下头,看向怀中昏睡的夏刈,又看向那静静燃烧的火堆,再望向这幽深不知通往何处的溶洞深处。

前路依然迷茫,危机依然四伏。

但,火已经点燃。

人还活着。

希望,就如同这洞中微弱的火光,虽然摇曳,却未曾熄灭。

(上部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