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是唯一的、可能的、不是通往地窍深渊的、出路了。
赌了!
她背着夏刈,毫不犹豫地,朝着那个被碎石和坑木半掩的矿道入口,挪了过去。
入口极其狭窄,仅容一人弯腰通过,而且堆满了松动的碎石和腐朽、尖锐的木茬。她必须、极其小心地,拨开那些障碍,一点点地,挤进去。
进入矿道,黑暗,瞬间、再次、如同浓稠的墨汁,将她彻底吞没。只有怀中那赤阳玉髓散发出的、极其微弱的、温润的金色光晕,勉强能照亮身前、不到一尺的范围。空气,沉闷、潮湿,带着浓烈的霉味和灰尘气息,远不如地窍那边“清新”,但至少,没有那滚烫的硫磺蒸汽和震耳欲聋的水声。
矿道蜿蜒、曲折,崎岖不平。脚下,是厚厚的、湿滑的煤灰和岩粉,混合着不知从何处渗出的、冰冷的泥水。两侧的岩壁,湿漉漉的,不断向下滴着冰冷的水珠,长满了滑腻的苔藓。头顶,是低矮的、粗糙的、仿佛随时会坍塌下来的岩层,不时有细碎的砂石和灰尘,簌簌地落下,掉进她的脖颈,带来一阵冰冷的战栗。
她背着夏刈,深一脚、浅一脚地,在这黑暗的、迷宫般的矿道中,艰难地、摸索着前行。怀中的玉髓光芒,是唯一的指引。她只能凭着模糊的方向感,和一种近乎本能的、对“生”的渴望,朝着那似乎是向下、远离山腹中心、可能通往山外的方向,拼命地、不顾一切地,挪动。
体力,在飞速地流逝。背上的重量,每时每刻都在增加。全身的伤口,在寒冷、潮湿和剧烈运动的刺激下,剧痛如同潮水,一波接着一波地袭来,几乎要将她的意识彻底淹没。饥饿和干渴,如同两条冰冷的毒蛇,死死地缠绕着她的胃和喉咙。眼前,阵阵发黑,耳中,是血液奔流的轰鸣和自己粗重得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
但她不能停。不能倒。
脑海中,反复回响的,是韩青那鲜血写就的“速离”和“追兵将至”。身后,那无边的、黑暗的矿道深处,仿佛随时会传来追兵的脚步声、呼喝声,或者、更加可怕的、无声的、致命的杀机。
向前。只能向前。
不知走了多久,也许只是短短的一炷香时间,却仿佛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矿道,似乎变得更加狭窄、低矮了。有时,她必须、趴下身子,几乎是匍匐着,才能勉强通过。背上的夏刈,几次、差点被低矮的岩壁刮下来,或者、卡在狭窄的缝隙中。她只能用尽全力,护着他,一点一点地,挤过去。
身上的衣物,早已被岩壁的棱角和尖锐的碎石,刮得破烂不堪,新添了无数细碎的伤口。鲜血,混合着汗水和冰冷的泥水,将她整个人,浸得湿透,冰冷**刺骨。
就在她感觉自己的体力和意志,都即将、彻底、崩溃的边缘——
小主,
前方,无尽的黑暗深处,忽然,极其微弱地,传来了一丝、不同于矿道内沉闷空气的、极其、极其、细微的、气流的流动感!而且,那气流,似乎、带着一丝极其淡薄的、草木的、清新气息?还有……极其、遥远的、仿佛是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是出口?!是通往山外的出口?!
这个发现,如同一剂最猛烈的强心针,瞬间注入了安陵容濒临枯竭的躯体!她精神猛地一振,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加快了脚步,朝着那气流和声响传来的方向,踉跄地、却异常急切地,冲了过去!
矿道,在这里,似乎到了尽头。前方,是一面湿漉漉的、布满了藤蔓(或许是某种喜阴的爬藤植物)和厚厚苔藓的、岩壁。但那气流和极其微弱的天光(或许是月光?星光?),正是从这面岩壁的上方、一个被藤蔓和苔藓密密覆盖着的、狭窄的、不规则的、裂缝中,渗透进来的!
出口!真的是出口!
安陵容的心,狂跳得几乎要炸开!她激动地、颤抖地,伸出手,扒开那些湿滑的、冰冷的藤蔓和苔藓。
裂缝,并不大,仅容一人勉强钻出。但足够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背上、依旧昏迷不醒、但呼吸似乎比在矿道中时、稍稍平稳了一丝丝的夏刈。然后,她咬了咬牙,用尽最后的力气,调整了一下背负的姿势,将夏刈更紧地、固定在自己背上。
接着,她低下头,弯下腰,攥紧了拳,用血肉模糊的双手,死死地抓住岩壁裂缝边缘湿滑的岩石和藤蔓,用同样伤痕累累的膝盖和脚,蹬住岩壁下方的凸起,开始了最后的、向上的、攀爬!
向上。一寸。一寸。
藤蔓很滑,岩石很湿。背上的重量,几乎要将她拖回黑暗的深渊。全身的骨头,都在呻吟、抗议。眼前,是一片旋转的、黑暗的光晕。
但她死死地咬着牙,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出去!出去!
终于——
当她的头,艰难地、钻出了那个狭窄的、被藤蔓覆盖的岩壁裂缝时——
冰冷的、清新的、带着草木气息和淡淡夜露湿气的、山间的夜风,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她肺叶中积郁了不知多久的、矿道的沉闷、霉味和硫磺气息!眼前,不再是无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而是一片、朦胧的、深蓝色的、点缀着几颗、微弱的、冰冷的星子的、夜空!夜空之下,是影影绰绰的、连绵起伏的、黑色的山峦剪影,和随风摇曳的、沙沙作响的、无边无际的、树林的轮廓!
出来了!终于,从那地狱般的、山腹深处的、黑暗的、绝地之中,爬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