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重新拿起那盏油灯。灯油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了。必须省着用。但探索未知的黑暗,没有光源,无异于自杀。
她撕下自己衣襟上相对最干净、也最厚实的一块布条,又从地上捡起一根之前看到的、似乎是以前遗落在这里的、腐朽但还算干燥的细小木棍,用布条紧紧缠在木棍一端,做了一个简陋的火把。然后,她将火把凑到油灯的火焰上,小心地点燃。
布条燃烧起来,发出更加明亮、但也更加不稳定的光芒,同时伴随着一股布料烧焦的刺鼻气味。这火把燃烧得很快,必须抓紧时间。
她最后看了一眼夏刈和韩青,咬了咬牙,一手举着火把,一手扶着湿冷粗糙的岩壁,弯下腰,朝着那个狭窄、低矮、仅容一人匍匐的石缝,钻了进去。
石缝内,比想象中更加狭窄、压抑。两侧的岩壁,湿漉漉的,长满了滑腻的苔藓和不知名的、颜色诡异的菌类。空气沉闷、潮湿,带着一股浓烈的、硫磺和某种金属矿物的、刺鼻气味。脚下的地面,崎岖不平,布满了尖锐的碎石和湿滑的淤泥。火把的光芒,在这狭窄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明亮,但也将周围那些奇形怪状、如同鬼怪的岩石影子,投射在颤动的岩壁上,更添几分阴森恐怖。
安陵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屏住呼吸,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动。石缝并非笔直,而是蜿蜒曲折,时宽时窄,有时甚至需要趴下,才能勉强通过。火把燃烧产生的黑烟,熏得她眼睛刺痛,泪水直流。那刺鼻的硫磺和金属气味,也越来越浓,让她感到一阵阵头晕、恶心。
但她不敢停下,不敢回头。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向前,找到那可能存在的“地窍”,找到能救夏刈的“至阳之物”!
不知爬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十步,也许有上百步。前方的石缝,似乎变得宽阔了一些。而且,空气中那股硫磺和金属的气味,达到了一个顶峰,几乎让人窒息。同时,她感觉到,周围的温度,似乎不再像之前那样阴冷刺骨,反而有了一丝极其微弱、但异常清晰的、温热的气流,从前方的黑暗中,缓缓地吹拂过来!
是地热?!
安陵容精神一振,连忙加快脚步(如果那还能算脚步的话)。又往前挪了十几步,眼前豁然开朗!
石缝的尽头,连接着一个更加巨大、更加空旷的、天然形成的、地下洞穴!洞穴的规模,远比之前的山腹道观石室要大得多,甚至比那废弃矿坑的主巷道还要辽阔、高耸!火把的光芒,在这里显得微不足道,只能照亮身前有限的范围,但依稀能感觉到,洞穴的顶部,高不可及,隐没在无边的黑暗之中。而洞穴的底部,似乎并非平坦,而是向下倾斜,通往更深、更热的地底。
而最令人震惊的,是这洞穴中的景象。
洞穴的四壁和地面,不再是之前那种黑色或青灰色的普通岩石,而是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斑斓的、仿佛熔岩凝固后的、暗红色、赭红色、甚至夹杂着金黄色纹路的、奇特的岩石!这些岩石,在火把的照耀下,隐隐反射着金属般的、黯淡的光泽。空气中那股硫磺和金属矿物的刺鼻气味,浓郁得几乎化不开。而那股温热的气流,正是从洞穴更深处、那向下倾斜的、黑暗的深渊中,源源不断地涌出!
这里,难道就是古纸上所说的“地窍”?这奇特的、散发着热量的岩石,莫非就是“赤阳石”?!
安陵容的心脏,狂跳起来!她激动地、颤抖着,举着火把,想要靠近洞穴边缘,去看得更清楚些。
然而,就在她的脚,刚刚踏上一块暗红色、表面似乎有些滑腻**的岩石时——
“咔嚓!”
一声轻微的、令人心悸的碎裂声,从她脚下传来!那块看似坚硬的暗红色岩石,竟然承受不住她的重量,边缘瞬间崩裂、塌陷!
“啊——!”
安陵容猝不及防,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身体便随着那塌陷的岩石,失去平衡,猛地向前一滑,直直地朝着那向下倾斜的、黑暗的、散发着滚滚热浪的洞穴深渊,跌落**下去!
“不——!”
绝望的尖叫,在空旷巨大的地窍洞穴中,激起阵阵空洞、恐怖的回响。
火把,从她手中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凄美、短暂的光弧,然后,倏地熄灭。
无边的、滚烫的黑暗,瞬间,将她彻底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