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容吓得手一抖,药糊险些洒掉。她知道,这是曹大夫所说的“药力发散、逼出毒火”的反应。她死死咬着牙,强忍着心中的绞痛和恐惧,继续将药糊敷完,然后用干净的布条,重新将伤口包扎好。
做完这一切,她已经累得几乎虚脱,浑身被冷汗湿透,靠着冰冷的神龛,大口喘息。她看着夏刈在药力作用下,身体依旧时不时地抽搐,脸色在青白和潮红之间变幻,呼吸时而急促,时而微弱得几乎停止,心仿佛被放在油锅里反复煎炸。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等待和祈祷中,再次缓慢流淌。暮色四合,破庙内彻底陷入黑暗。只有从残破的屋顶缝隙和门窗漏洞中透入的、清冷的星光和远处扬州城隐约的灯火微光,勾勒出庙内模糊的轮廓。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两个时辰。夏刈身体的抽搐,渐渐平复了下来。他脸上的潮红,似乎褪去了一些,但依旧烫手。呼吸,却似乎比之前……平稳、悠长了些许?
安陵容几乎不敢呼吸,她凑近夏刈的脸,仔细倾听。是的,他的呼吸声,虽然依旧粗重,却不再有那种濒死的急促和痰音,而是变得相对均匀。她再次探向他的额头,滚烫依旧,但似乎……不再有那种灼人的、仿佛要烧穿一切的感觉?
是药起作用了?还是……回光返照?
巨大的希望和更深的恐惧,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撕裂。她不敢睡,也不敢有丝毫松懈,只是紧紧挨着夏刈,握着他那只没有受伤的、却依旧冰凉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黑暗中模糊的侧脸,等待着,祈祷着。
后半夜,寒风更烈,从破庙的每一个缝隙灌入,带来刺骨的寒意。安陵容将身上能脱下的、单薄的外衣也盖在了夏刈身上,自己只穿着最里面的夹袄,冻得浑身发僵,牙齿格格打颤。但她不敢离开去找柴生火,怕火光和烟雾暴露位置。
就在她几乎要被寒冷和疲惫击垮,意识开始模糊时,一直昏迷的夏刈,忽然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叹息般的呻吟。
安陵容猛地一激灵,瞬间清醒。她凑到夏刈唇边,屏息倾听。
“水……冷……”夏刈的嘴唇翕动着,吐出几个模糊破碎的音节。
他醒了?!他要水?!
安陵容狂喜,几乎要哭出声来。她连忙拿起那个早已空空如也的水囊,这才想起,最后一点水,已经用来调药了。
“等等,我去找水!”她急切地说着,挣扎着想要站起,却发现双腿早已冻得麻木,不听使唤。
“不……用……”夏刈似乎恢复了一丝意识,艰难地阻止了她。他的眼睛,在黑暗中缓缓睁开了一条缝隙,目光涣散,却不再是一片死寂的茫然。他看到了近在咫尺、满脸泪痕、冻得瑟瑟发抖的安陵容,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微弱,却真实。
“你……怎么样?”安陵容哽咽着问,用手去探他的额头,依旧烫,但似乎真的在退。
“死……不了……”夏刈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每个字都仿佛用尽力气,“药……哪来的?”
“我……我进城了。找到了那家当铺,用玉牌换了银子。又……又去了一家叫济世堂的药铺,求了一位曹大夫,他给了这药。”安陵容语速极快,将过程简略说了一遍,隐去了具体的交易内容和曹大夫提出的条件,只说是用重金求来的救命药。
夏刈静静地听着,没有追问细节,只是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又掠过一丝更深沉的凝重。他似乎想说什么,但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咳了好一阵,才喘息着道:“此地……不宜久留……天亮前……必须走……”
“我知道。”安陵容点头,拿出曹大夫给的那张简图,凑到一丝微弱的星光能照到的地方,“那位曹大夫,指了一条路。说城西蜀冈上,有座明月庵,主持慧静师太慈悲,可以暂时收留我们避祸养伤。这是去那里的路径。”
夏刈的目光,落在那张简陋的地图上,看了片刻,眼中神色变幻。明月庵?蜀冈?他显然也知道这个地方,甚至可能了解得更多。
“曹大夫……还说了什么?”他问,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