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秉恒心头一跳,慌忙低下头。
议事开始,几件寻常政务很快处理完毕。
眼看就要散朝,周秉恒深吸一口气,出列了。
“臣,礼部侍郎周秉恒,有本启奏。”
来了。不少大臣心中一凛。
君墨寒面色平静:“讲。”
“陛下,臣听闻,江南扬州,因新政推行,盐政动荡,致使民变又起,甚至惊扰了凤驾?”
周秉恒声音沉痛,“如今民间更有传言,皇后娘娘凤体……欠安。臣忧心如焚!”
“陛下,科举新政,涉及国本,本当徐徐图之。如今因新政之急,致江南不稳,若再牵连凤体,臣等万死难赎!”
“臣恳请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以皇后娘娘凤体为重,暂缓科举新政,待江南平定、娘娘凤体康复后,再行商议不迟!”
话说得冠冕堂皇,情真意切,将皇后中毒与新政强行挂钩,暗指新政是祸乱之源。
“臣附议!”立刻有几名官员出列,都是昨日与周秉恒密会之人,“新政过激,已生乱象,请陛下三思!”
“请陛下暂缓新政,安定人心!”
呼啦啦又跪倒一片。
这次,不仅是江南籍官员,一些原本中立、但被周家暗中联络或本就对新政不满的官员,也加入了进来。
他们算准了皇后中毒是皇帝的死穴,想以此施压。
龙椅上,君墨寒静静地看着他们表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等他们喊得差不多了,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周爱卿,你很关心皇后凤体?”
周秉恒心头莫名一慌,强自镇定:“皇后娘娘母仪天下,凤体安康关乎国运,臣自然关切。”
“哦?”君墨寒微微倾身,目光如刀,“那朕倒要问问,周爱卿是从何处听闻,皇后凤体‘欠安’的?”
朕记得,扬州的消息,是八百里加急直送御前,未曾对外公布。周爱卿的消息,倒是灵通得很啊。”
周秉恒脸色瞬间一白,冷汗唰地就下来了:“臣……臣也是听市井传言……”
“市井传言?”
君墨寒笑了,那笑意却让人心底发寒,“看来周爱卿平日里,没少关心市井流言。那朕再问你,你说新政致江南不稳,证据呢?
扬州民变,是因沈家贩卖劣质毒盐,吃死人命而起!与新政何干?
还是说,在周爱卿眼里,清查贪官污吏、整顿盐政、让寒门子弟有出头之日,就是‘致乱之源’?”
“臣……臣绝非此意!”
周秉恒腿都软了,他没想到皇帝今日如此咄咄逼人,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你不是此意,那你是何意?”
君墨寒猛地一拍龙案,声震大殿,“借着皇后中毒之事,行阻挠新政之实!打着关心国本的旗号,行结党营私、逼宫胁迫之事!周秉恒,你好大的胆子!”
“陛下!臣冤枉!臣一片忠心,天地可鉴啊!”
周秉恒噗通跪倒,以头抢地。
“忠心?”君墨寒站起身,一步一步走下御阶.
他走到周秉恒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的忠心,就是在你父亲‘中风昏迷’、需要你床前尽孝之时,还有心思在醉仙楼与同僚密会,商议如何阻挠国策?”
“你的忠心,就是一边喊着忠君爱国,一边与北境某些将领暗通款曲,商议粮草调运之事?!”
最后一句,如同惊雷,炸响在周秉恒耳边,也炸响在整个朝堂!
周秉恒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陛下!臣没有!这是污蔑!是构陷!”
“污蔑?构陷?”
君墨寒冷哼一声,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扔在周秉恒面前,“看看这是什么?”
“你昨夜子时,派心腹送往北境镇北军副将王莽的密信副本!”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让你周家在北境的暗线,三日后设法拖延一批运往边境的粮草,制造混乱!还要王莽在边境‘见机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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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秉恒,你是想让北狄的铁骑,踏破我边关吗?!”
那封密信飘落在地,虽然只是副本,但上面周家独有的暗记和周秉恒的私章,清晰可见!
满朝哗然!
勾结边将,拖延军粮,这已不是结党营私,这是通敌叛国!
“不!这不是真的!这是伪造的!”
周秉恒疯了似的扑过去想抓那封信,却被旁边的侍卫死死按住。
“伪造?”
君墨寒俯身,盯着他因恐惧而扭曲的脸,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需不需要朕,把此刻应该已经‘意外’耽搁在三百里外的那批真粮草找回来?”
“或者,把那位收了你的金子、答应‘见机行事’的王副将,‘请’到京城来,跟你当面对质?”
周秉恒如坠冰窟,全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皇帝……皇帝什么都知道!
他早就知道了!
他一直在看他们演戏,看他们上蹿下跳,然后……等着收网!
“至于你那位‘中风昏迷’、需要你尽孝的好父亲,”君墨寒直起身,声音恢复冰冷,传遍大殿,“冯保。”
“老奴在。”
“带上太医,去周府。替朕,‘好好’给周阁老诊治诊治。看看他到底是真中风,还是……”
君墨寒目光扫过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周秉恒,一字一句,“在 装 病!”
“是!”冯保精神一振,立刻点了一队内卫和两名太医,匆匆而去。
“将周秉恒,打入天牢!严加看管!没有朕的手谕,任何人不得探视!”
君墨寒下令。
“陛下!饶命!陛下!臣知错了!是家父!是家父逼我的啊!”
周秉恒被拖下去时,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君墨寒看都没看他一眼,转身,目光如电,扫过刚才那些跪地附议、此刻却吓得瑟瑟发抖的官员:“还有你们。”
“朕给你们一次机会,自己站出来,交代清楚,与周家有何勾连,收了什么好处,参与了多少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