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她目光转向李晚宁,眼底闪过一丝挑衅,语气却愈发“谦恭”,“久闻北境风光壮阔雄奇,别有一番气象,想必寒王妃自幼耳濡目染,亦是文采斐然,胸有丘壑。不知臣女可否有幸,请王妃殿下指点一二?也好让我等见识一番边塞诗风的豪迈与不羁?”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明白,这才是今日真正的“杀招”!
柳依依的才女之名并非虚传,诗词造诣在京城闺秀中属顶尖之流。
她这番“请教”,看似给足了李晚宁面子,实则挖了个深不见底的大坑。
北境尚武,若李晚宁接不下这诗词比拼,立刻就会坐实“粗鄙无文”之名,先前营造的从容气度也会大打折扣;
若她勉强应对,在柳依依这等高手面前,极易露怯出丑,更是贻笑大方。
所有目光再次聚焦在李晚宁身上,等着看她如何推脱,或是如何出丑。
林贵妃优雅地端起面前的雨过天青瓷茶盏,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浮沫,眼底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看好戏的期待。
李晚宁心中冷笑一声,果然,这就按捺不住了。
她从容地放下手中的茶盏,白玉瓷杯与桌面接触,发出清脆一声轻响。
她抬眸,看向一脸志在必得的柳依依,唇边笑意清浅.
却莫名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柳小姐有心了。指点不敢当,不过是应景之作,偶有所得,愿与诸位共赏,聊博一笑罢了。”
她既未推辞,也未露丝毫怯意!
这份超乎寻常的镇定,让柳依依脸上的得意笑容微微僵了僵,也让林贵妃拨弄茶沫的手指顿了顿。
宫人早已备好笔墨纸砚。
柳依依深吸一口气,走到殿中铺开的雪浪笺前,凝神思索片刻,然后挽袖执笔,挥毫泼墨。
不多时,一首咏菊的七律跃然纸上,辞藻华丽,对仗工整,用典精巧,引得来一阵真心或假意的喝彩。
柳依依自觉发挥极佳,得意地瞥了李晚宁一眼,才矜持地将诗作呈上。
内侍接过,高声诵读一遍,果然又引来一番赞叹。
轮到李晚宁了。
她缓步上前,步履从容,仿佛不是去进行一场关乎颜面的比试,而是去庭中信步赏花。
她并未立刻动笔,而是目光淡淡扫过殿外,那一片在秋风中傲然绽放的菊海,金灿灿,白皑皑,紫嫣嫣。
她的目光似无意般掠过在场众人各异的神色——有幸灾乐祸,有担忧,有纯粹的好奇,最后,与主位上林贵妃那意味深长、暗藏冷厉的目光一触即分。
她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似嘲讽,似睥睨。
随即,她执起那支狼毫笔,蘸饱了浓墨,手腕悬空,略一沉吟,便落笔如飞!
没有片刻停顿,没有一丝犹豫,那笔走龙蛇之势,竟带起隐隐风声!
一行行遒劲有力、风骨嶙峋的字迹奔腾而出,与她平日展现的柔美婉约截然不同,笔锋锐利如刀,带着一股杀伐决断的凛然之气!
顷刻间,诗成。
当内侍小心翼翼地,将那页墨迹未干的诗笺呈到林贵妃面前,并深吸一口气,用略显尖锐的声音朗声诵读出来时,整个长春宫,陷入了一片死寂,真正的落针可闻!
(第144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