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神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审视,开始动手拆卸头上繁复沉重的首饰。
动作不疾不徐,指尖灵活,每一支衔珠凤钗、每一对赤金耳坠被取下,都仿佛卸下一道无形的枷锁。
待到满头珠翠尽褪,如墨青丝瀑布般披散下来,镜中女子洗尽铅华,反而更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自然之美,气质却愈发沉静迫人,不容小觑。
“咕噜……”一声轻微的腹鸣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林晚宁微微蹙眉。一天水米未进,又经历生死巨变、情绪起伏,这具年轻的身体到底发出了抗议。
目光扫过房间,落在角落小几上那个精致的食盒上——那是之前宋嬷嬷“奉侧妃之命”送来的点心。
她走过去,打开食盒。里面是几样做得极其精巧的糕点,芙蓉糕、杏仁酥、枣泥山药糕,香气诱人。
她拈起一块雪白的芙蓉糕,放到鼻下轻轻一嗅。
一股甜腻的桂花香中,夹杂着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酸涩气味。
呵,林晚宁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讽。
不是剧毒,只是些让人肠胃不适、轻微腹泻的药物。
剂量控制得巧妙,吃下去不会立刻发作,只会让人觉得是新娘紧张劳累所致,最多虚弱一两日,丢个不大不小的人。
手段不算高明,却足够恶心人。
若真是那个怯懦胆小的原主,经历夫君冷落,再误食这点心,明日病恹恹、脸色苍白地出现在众人面前,这“福薄”“体弱”的名声就算坐实了,日后在这府里更是寸步难行。
可惜,她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林晚宁。
她随手将那块糕点丢回食盒,像是丢弃什么脏东西。
小主,
转身走到房间另一侧的圆桌旁,桌上放着原本为合卺礼准备、却未曾动用的酒壶和几碟干净果品。
她自顾自倒了一杯冷酒,又拈起几颗饱满的干枣,慢条斯理地吃起来。
姿态从容,不见半分被冷落新妇该有的狼狈与凄惶。
冷酒入喉,带来一丝辛辣,却让她混沌的头脑更加清醒。
填饱肚子,她才有暇仔细打量这间“新房”。
陈设无一不精,价值不菲,黄花梨木的拔步床,紫檀木的梳妆台,多宝格上摆着珍玩玉器
……但细看之下,那床帐的红色略显暗沉,并非最新的霞影纱;
被褥锦缎虽然华丽,却隐隐透着一股陈年箱底特有的、混合着樟脑的味道。
处处精致,却处处透着不用心和敷衍。
如同她这个王妃的身份——一个被皇帝强塞过来、连新郎都懒得掩饰厌恶的“摆设”。
正合她意,不被期待,才方便她暗中行事。
不受重视,才能让她有足够的空间布下棋局。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
夜风带着深秋的寒凉涌入,吹散了室内那股甜腻的檀香和淡淡的药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