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开,脊背挺得笔直。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黏在她的背上,直到她拐出巷口,汇入主街的人流。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后背渗出冷汗,但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着愤怒和坚定的力量,也在胸腔里升腾起来。摊牌了,也好。至少她知道,对方并没有放弃,而且开始施加更直接的压力。
她没有立刻回家,而是绕路去了胡同口老张家的小卖部。按照陆建军说的,那里有部公用电话,也是个联络点。
小卖部的张大爷认识她,见她进来,笑呵呵地招呼:“晓兰来啦?买点什么?”
“张大爷,我打个电话。”林晓兰压低声音。
张大爷会意,指了指柜台后面用布帘子隔开的一小角:“去吧,电话在那儿,按次数记账就成。”
林晓兰钻进布帘后,拿起那部老旧的黑色拨盘电话,手指有些颤抖,但还是稳着心神,拨通了陆建军留下的一个号码。那是他部队传达室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一个陌生的声音:“喂,找谁?”
“麻烦找一下陆建军同志,我姓林。”林晓兰尽量让声音平稳。
“陆参谋不在,出任务了。你是哪位?有急事可以留言。”对方公事公办。
出任务了……林晓兰心里一沉。“哦,没事,谢谢。”她挂了电话,靠在冰凉的墙壁上,轻轻吁了口气。不在也好,有些事,她终究要学着独自面对。
走出小卖部时,天色更暗了,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似乎又要下雪。冷风卷起地上的尘土和枯叶,打着旋儿。
她慢慢往家走。路过早上播种的那块地时,她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拨开一点浮土。种子还安静地躺在下面,没有任何动静。但她知道,只要温度、水分合适,生命总会破土而出。
就像她心底那份刚刚萌芽的、对于某人的依赖和期待,就像她对于未知前路的忐忑与决心,就像这个家庭在风雨飘摇中奋力生长出的韧性。
指尖触及的土壤冰凉湿润,但深埋其下的种子,却蕴含着整个春天的温度。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望向自家亮起温暖灯光的窗户。
风雪或许将至,但家是永远的港湾。而她自己,也必须成为能为家人遮风挡雨的那棵树。
她推开院门,将料峭的春寒和暗处的窥视,暂时关在了门外。
“妈,我回来了。”她扬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如常的平静。
屋内的灯光和暖意,瞬间将她包裹。前路漫漫,但这个夜晚,至少还有一盏灯,是为她而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