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凉意,似乎一夜之间就浓得化不开了。院子里的枣树彻底落光了叶子,只剩下遒劲的枝干,沉默地指向灰蓝色的天空。
堂屋里,气氛却有些不同往日的凝重,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属于青春的憧憬与迷茫。
林晓兰坐在八仙桌旁,面前摊开着一本厚厚的《中医学概论》和几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稿纸,眉头微微蹙着。临近年底,这也意味着她在医学院的第一个学期即将结束,各科都开始布置课程论文或期末考核。白天要操心药坊和应对各方来客,只能挤出深夜和清晨的时间复习、查资料、写东西。眼下这篇关于“民间验方与现代药理学结合初探”的小论文,就让她颇费思量——既要体现出专业所学,又不能过于张扬她那些远超时代的“见解”。
王桂香端着一碗刚熬好的梨水进来,轻轻放在女儿手边:“晓兰,歇会儿,喝点水,润润嗓子,你看你这几天熬夜熬的,眼睛都有红丝了。”
“谢谢妈,没事。”林晓兰抬头对母亲笑了笑,端起碗抿了一口,温热的梨水带着冰糖的甜润,滑过干涩的喉咙,确实舒服不少。她看着母亲眼角的皱纹和关切的眼神,心里涌起一阵暖意,也有一丝愧疚。重生以来,她忙着改变命运,发展事业,对抗明枪暗箭,似乎忽略了,自己还是一个需要按部就班上学的学生,也是这个家需要被照顾的女儿。
“论文写得怎么样了?”林海生拿着份报纸走过来,在另一边坐下,虽然看不懂女儿那些专业书籍,但眼神里的关心是实实在在的。
“还行,就是有些地方需要再查查资料。”林晓兰合上书,“爸,您说,我学这个,以后是进医院好,还是……就守着咱们药坊,把它做大好?”她难得地流露出一点属于这个年龄的彷徨。前世她没机会选择,今生有了机会,却因为承载了太多,反而有些不知该如何平衡。
林海生放下报纸,认真想了想:“晓兰,爸没啥文化,不懂那些大道理。但爸知道,不管你选哪条路,只要是你想做的,是正路,爸都支持。进医院,是治病救人,光荣。守着药坊,也是做好东西帮人,实在。你现在还年轻,书要好好念,这是根本。药坊的事,咱们一步步来,别把自己逼太紧。”他顿了顿,声音更温和了些,“你为这个家做得够多了。”
父亲朴实的话语,像一阵暖风,吹散了林晓兰心头的些许迷雾。是啊,她重生的意义,不就是为了让家人过得更好,让自己有选择的权利吗?学业和事业,未必不能兼顾。扎实的医学知识,反而能让她的药坊走得更稳、更远。
“我知道了,爸。”她点点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这时,林晓梅拿着一件织了一半的毛衣从里屋走出来,神色间却有些心不在焉,手指无意识地绕着毛线。她最近总是这样,安静的时候越来越多,偶尔还会对着窗外发呆,嘴角噙着一丝极淡的、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