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自己的位置放得很低，强调困难和“维持”，弱化扩张野心，将皮球踢回给对方——你们说要支持，那就给点实际的好处吧。

刘干事飞快地记录着，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听完林晓兰的回答，他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林晓兰同志很务实啊。不过，眼光也可以放长远一点嘛。部委的报告既然肯定了你们技术的价值，说明它是有生命力的。如果……我是说如果，有合适的、有实力的单位，愿意跟你们合作，提供场地、资金、设备，甚至帮你把产品卖到更远的地方去，你愿不愿意考虑？”

终于切入正题了。

林晓兰心跳微微加快，脸上却露出恰当的惊讶和犹豫：“合作？刘干事，您是说……像国营厂那样的大单位？我们……我们这小门小户的，技术也粗浅，怕是不够格吧？”

“诶，不要妄自菲薄！”刘干事语气加重，“技术实用就是硬道理！现在很多国营厂也在搞技术革新，寻找好的项目。你们这个项目，有特色，有基础，如果合作得好，说不定能成为区里乃至市里集体经济与新技术结合的一个亮点！”他描绘着美好的前景，然后压低声音，略带神秘地说，“不瞒你说，已经有单位对你们这个项目表示出兴趣了，托我来问问你们的口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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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不知道是哪家单位？”林晓兰适时表现出好奇。

刘干事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是咱们系统内一家很有实力的厂子，生产日用化工产品的。他们如果介入，资金、设备、销售渠道都不用你操心，你们只需要提供成熟的技术和配方，负责生产指导，以后坐着分红就行。当然，具体条件可以慢慢谈。”

很诱人的条件。但林晓兰立刻抓住了关键——“提供成熟的技术和配方”。这几乎是要她把底牌全交出去。

她脸上露出挣扎和为难：“刘干事，这……这当然是好事。可是，我们这点技术，说白了就是些老辈传下来的土方子，自己琢磨着改改，不成系统。而且，配方……家里老人有交代，有些东西不能外传。我怕交出去，人家大厂子也看不上，反而耽误了人家。”

她再次祭出“祖传”、“不成系统”的挡箭牌，同时表明对“交出配方”的顾虑。

刘干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但很快又被笑容掩盖：“可以理解，可以理解。技术保密是应该的。合作方式可以灵活嘛，不一定非要全部交出来。比如，你们可以以技术入股，派技术员指导，厂里给你们保底分红，怎么样？”

技术入股，听起来比直接卖配方好，但“派技术员指导”意味着核心技术环节必然暴露，而且“保底分红”的“底”是多少，主动权完全在对方手里。

林晓兰知道，谈判才刚刚开始，现在不是亮底牌的时候。她需要时间，也需要更多的信息。

“刘干事，您说的这些，对我们来说太突然了，也太重大了。”她露出诚恳又无措的表情，“我得跟家里人好好商量商量，也得问问街道王主任的意见。毕竟药坊是在街道扶持下办起来的，很多事情得听街道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