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个人类稚子口中说出,半分虚情假意也无,就是单纯觉得好看,打心底里稀罕。
那时候它丑,脏,腿还瘸着,可男娃夸的是它的眼睛,是它本身,不是别的什么。
这段记忆真真切切,又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后来书生长大,见了它就躲,眼里全是嫌恶;
它自己也恨这身丑皮囊,一门心思钻牛角尖;
日日对着铜镜换脸,就想造一副顶好看的模样——这些事一层叠一层,把那个午后盖得严严实实。
到最后,连它自己都记不清了。
这才是根由。
那份好,从来和脸面无关。
南灵“看”完这段记忆,没像往常那般说些冷冰冰的道理,也没想着劝什么。
她就从琉璃那团乱糟糟的妖气里,把这段藏得最深的旧事抽了出来。
她动了动自身的力,那力很是特别,近乎天地规矩。
把这段记忆磨得明明白白,把后来堆上去的那些疼和拧巴全刮净,只留最实在的景象与滋味:
溪边的日头,男娃暖乎乎的手,粗面饼的麦香,还有那句“像琉璃一样”。
接着,她把这团干净的记忆,轻缓却不容推拒地,送回了困阵里的琉璃身上。
这会儿的琉璃,心神最是涣散,半分防备也无。
这不是打它,不是骗它,也不是要抹掉它造的孽。
只是让它,再瞧瞧旧事。
瞧瞧最初的时候,有人只因它本身,哪怕那时它只是只瘸腿的丑猫——便对它好,给它名字,给它暖意。
瞧瞧它真正想要的,后来被自己的死心眼搅得稀烂的那份好,原本是何等模样。
和脸面无关,和美丑无关,就只是那时候遇上了,心是热的。
琉璃的呜咽声,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