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忘在鬼市里走着,浑身不得劲。
他已尽力收着气息,可活人的温热劲儿,在这满是阴气鬼气的地方,还是像黑夜里独独亮着的一盏灯,扎眼得很。
他能觉着,四周投来不少目光。
那些目光黏糊糊、冷冰冰的,带着明晃晃的贪意,像有刺扎着他脊背。
有些来自暗处看不清形体的东西,有些则来自摊主或行人里眼神的闪烁。
耳朵边上,时不时飘来几句压得极低的嘀咕,听不真切,
但那试探算计的味儿却清清楚楚。有个穿着单薄、身段妖娆的女鬼,扭着腰就想往北忘身边靠,眼里泛着勾人的光,嘴里还发出些轻柔的呼唤。
北忘心头一紧,忙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只盯着南灵白衣的后摆。
就在那女鬼快要挨近时,走在前头的南灵,脚步微顿了顿。
也不见她怎的动作,连头都没回一下,一股子冰凉、干净、没半点杂质的劲儿,就以她为中心,悄悄散开。
那感觉,像一盆冰水猛地泼进了锅烧得滚开的浊油里。
靠近北忘的那些贪目光,像被无形针扎了似的,猛地缩了回去。
那想凑上来的女鬼,脸上媚笑顿时僵住,眼里闪过惊疑惧色,不由得倒退两步。
周遭窸窸窣窣的低语也一下子没了声,仿佛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寒意冻住了。
南灵什么都没说,只继续往前走。
但那道无形的、冰凉的却似一直立着,以北忘为中心,划出个不大的圈子。
圈外,依旧是鬼市的光怪陆离与暗流翻涌;
圈内,却只剩一片叫人安心的冰冷寂静。
北忘紧跟南灵身后半步,清楚感觉到了这番变化。
那些刺背的目光不见了,烦人的嘀咕和勾魂的呼唤也听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