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点向上飘升，四散开来，不似湮灭，倒更如同戏终幕落时，那徐徐降下、却仍在空气中留有微光的余韵。

点点莹光，悄无声息。

漫过空旷的看客席，漫过那仍在微微泛着朱砂光泽的阵势线条，最终，彻底融入了畅音阁上方的黑暗之中，再寻不见半分踪迹。

戏楼之内，重归于一片死寂。

唯有那几盏长明灯，仍不知疲倦地跳动着，将昏黄的光，投在空无一物的戏台，以及台下几个静静而立的人影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瘫在戏台边的沈墨颜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才睁眼，便是一阵天旋地转，心口闷得慌，四肢酸软使不上力，连抬根手指都艰难。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不出声，只觉浑身像被掏空了似的，从未这般虚弱过。

这是元气耗损太过，必得长久静养才能慢慢恢复。

可与这身子极度的虚弱全然相反的，是她的眼神。

那里头不见了先前的痴狂、执拗，或是被附身时的空茫沧桑。

此刻她的眼神，清明透亮得如同雨过天青。

虽带着倦意，却异常清醒。

她挣扎着用胳膊撑起身子，靠在冰凉的戏台柱上，微微喘息。脑海里此刻正翻涌着无数纷乱却清晰的念头。

那不是云飘飘的残念，也不是强塞进来的见识，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如同种子自然萌发般的“领悟”。

是关于某个唱腔转折处气息该如何运用，是关于某个身段动作的力道该从腰腹何处发出。

是关于某个眼神该如何配合水袖翻飞才能更传神，是关于如何体会杜丽娘那“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的微妙心境……

这些领悟精妙深奥，远胜她过往所知所学，像是为她推开了一扇通往戏道更深境界的门。

这不是简单的模仿，而是真正的“通了”。

云飘飘将她毕生钻研、倾注心血与魂灵的艺道精髓，以一种近乎“灌顶”的方式，留在了她的灵台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