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林在旁看着,大气不敢出,只依北忘事先交代,将几盏油灯的位置略作调整,使光亮更聚于戏台处。
他瞧着那朱砂画出的奇异图案,瞧着北忘肃穆的神情,瞧着南灵那非人的平静,只觉脊背阵阵发凉,却又强自定住心神。
他知晓,今夜之事,关乎墨颜那孩子的性命,亦关乎一桩几十年的旧债,容不得半点闪失。
准备的活计在静默中进行。
空阔的戏楼里,只闻毛笔划过地面的细微沙沙声,以及几人几不可闻的呼吸声。
那几盏长明灯的火苗不安地跳跃,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投在墙壁与梁柱之上,恍若幢幢鬼影。
为这场即将开启的特殊法事,更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庄重与神秘。
南灵静静立在阵外,空茫的双眼望向戏台中央。
她缓缓抬起双手,素白的指尖并未结印,只虚虚向前平伸。
一股精纯而温和的力量,自她周身流淌而出,不急不躁,如月下溪流般悄然漫向戏台。
这股力道分作两路。
一路,如最细密的梳子,轻柔梳理着、触动着附于沈墨颜体内那深沉老旧的灵体——云飘飘的执念。
并非要惊扰她,而是将她从那沉眠般的依附状态中,温和地“引动”至一个更鲜活、更能舒展的境地,如同拭去一盏积尘的油灯。
另一路,则似无形的桥梁,探入沈墨颜自身那微弱却尚存的主魂意识之中。
南灵凭借其精准的气息掌控,传递去安抚与协调的意念,并非压制,而是引导沈墨颜的意识主动“退让”。
为那即将喷薄的艺道魂灵,腾出最宽敞的舒展空间,并确保这身躯不会因本能的抗拒而产生排斥。
在这双重引动之下,被引来但一直立于台边阴影中的沈墨颜,身子微微一颤。
她原本有些涣散的眼神骤然凝聚,焕发出一种与平日全然不同的、饱经沧桑却又锐利惊人的光彩。
那是一道穿透了数十年光阴的、属于另一个魂灵的凝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她,或者说,此刻主导这身躯的云飘飘,缓缓迈开了步子。
没有锣鼓开场,没有丝竹相伴,空寂的戏楼里,只有她一人的脚步声,轻轻落在红氍毹上。
她行至戏台正中,站定。
身形骨架仍带着沈墨颜的年轻轮廓,可那姿态,那气度,却已是另一个人。
她微微仰起脸,似在感受这熟悉又陌生的戏台气息,随即,朱唇轻启——
一段《牡丹亭》中最是精彩、也最考验功底的唱段,如同幽谷清泉,又似昆山玉碎,毫无征兆地,清越而起。
是清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