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伤在水路上将养得七七八八,但挤在这样密匝匝的人堆里,还需小心避让。
南灵静立他身旁,空茫的眸子平静扫视这与前处大不相同的环境,将所见所闻——房屋稠密、人流快慢、声响分布、空气中飘浮的细微物事(连那特别的脂粉颗粒也算在内)——逐一记下。
两人随着人流缓步挪进更宽阔的街市。
空气里除先前那些气味,又添了新出炉烧饼香、糖炒栗子甜香,还有路边茶摊上次等茶叶的涩味。
耳中塞满各样响动:小贩吆喝、主顾议价、孩童嬉闹,更有不知从哪家临街铺子隐隐传来的吊嗓子声,或是某段耳熟的戏文调子。
这梨园埠就像座搭在码头上的大戏台,人人仿佛都沉在自个儿的角色里,一同演着这出名叫的热闹戏。
而那顶大的戏台畅音阁,与那名头响亮的锦云班,此刻还藏在埠里更深更热闹的去处,候着他们走近。
在客栈里安顿好行李,略歇了一阵,北忘便领着南灵出了门,信步往梨园埠最热闹的地方走。
不必特意问路,只朝着人最多、声响最大的方向去。
没走多远,便望见一座十分气派的戏楼。
戏楼建在埠里最宽敞的街边,檐角高翘,底下挂了好几串大红灯笼,即便白日里也显得格外喜庆。
朱红的门柱粗壮得很,得两人才能合抱。
门楣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宽匾,写着“畅音阁”三个大字。
楼有三层,梁柱上都雕着彩绘,窗格上也刻满戏文里的人物,虽看得出年头不短,反倒更添了几分沉稳。
戏楼门口更是人挤人。
一旁的粉墙上贴着好几张大戏报,用的是上好的彩纸,颜色鲜亮。
最打眼的一张上,画着一位宫装美人,云鬓花颜,满头珠翠,眉眼含情,身段轻柔,正是当晚要唱的《贵妃醉酒》。
戏报底下用醒目的墨字写着主演的名号:沈墨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