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求证于岁月

老人断断续续地回忆着,说那陶匠有一天离开了家,说是要到远地方去找一种特别的矿石,用来打磨一对极其要紧的铃铛,跟阿沅说定了回来的日子。

谁知道,这一走就再也没了音信。

阿沅那丫头,开头天天到镇子口去张望,后来就慢慢没了精神,人也一天天瘦下去。

“再后来……唉,”老人重重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就听人说,她跳了河。就在镇外头那段水流最急的河湾再往下些的地方……

等后来把人捞上来,她手里还死死攥着一枚铜铃铛,掰都掰不开……”

老者说的时间、人物、缘由,连那枚铃铛,都跟北忘心里猜想的对得上。

他甚至抬起枯瘦的手,指了一个方向,说出了当年阿沅投河的大概河段位置。

北忘谢过了老者,心情沉甸甸地转身离开。

老者指的那段河道,和他来时跟南灵停留的那处河湾离得并不远,再想起南灵之前感应到那异常气机的范围,两下里竟是大致吻合的。

他快步赶回河边,日头已经西斜,把天边染上了一片橘色。

南灵依旧站在原地,哑铃放在青石上,老陶匠的残魂也依旧在那里徒劳地雕刻着。

北忘走到她身边,把打听到的情形,老者说的话,原原本本,用低沉的声音转述了一遍。

然而,这事实本身,就带着几十年的光阴也没能磨掉的沉重。

一段被时日埋起来的悲剧,因为一枚哑铃,一道残魂,又被翻了出来。

那里头的遗憾、等待和绝望,好像穿过了漫长的岁月,沉甸甸地压在了此刻站在河边的两个人心上。

河水依旧哗啦啦地流着,带着从古到今都不变的调子,像是早就把那点旧事冲刷得干干净净了。

只有那道固执的残魂,还在那里悄没声地,诉说着那没做完的承诺,和那没尽头的悔恨。

北忘得了那乡老指明的河段,心里便有了主意。

他站在岸边,瞧着那说深不深说浅不浅的河水,深吸一口气,晓得这趟是非下水不可了。

他没多耽搁,动手解开腰间布带,把上身那件沾了尘土和血点的粗布褂子脱了下来,露出精瘦的身子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