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默着,这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长久些。
她那空洞的眸子里,那细微的流光似乎又极快地隐现了几次,仿佛在处理什么繁复难解的讯息,又似在权衡“需用”与“想要”这二者之间那微妙难言的差别。
末了,她终于抬起眼,视线自哑铃移至北忘脸上,用她那特有的、清晰又平稳的调子,不轻不重地说了三个字:
“我,想要它。”
没有寻常女儿家撒娇弄痴的口气,也没有常人渴求某物时的热切期盼,就只是这么平平常常地说了出来,如同在说“天黑了”或“该走了”一般自然。
可这三个字,听在北忘耳中,却不啻于一声惊雷乍响。
这不是基于某种功用上的需要,不是因为它能用来做什么,也不是因为它符合某条既定的“规则”或“指令”。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明确地,表达出对一件具体“物事”的欲求。
这是一个属于她“自个儿”的拣选,一个跳脱出纯粹功用之外的念头。
北忘看着她那双依旧没什么情绪的眼睛,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总是如同雾里看花般难以捉摸的女子,在这一刻,似乎有了一点极淡、却真实无比的“人”的气儿。
他沉默了。
柜台后的老头也半眯着眼,瞅瞅这个,又瞅瞅那个,嘴角那几茎花白胡子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依旧没有吱声。
那枚暗沉无光、寂然无声的哑铃,依旧静静地躺在色泽褪淡的红绒布上,仿佛对刚刚围绕它所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
北忘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起,复又缓缓松开。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柜台上的哑铃,这一次,看得更为仔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