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北忘来说,那光是暖和,是喘气的空当,是久违的人气味。
对南灵来说,那光或许只是另一种样式的动静聚集,是更多活物活动的迹象,意味着要多看多察。
可不管咋说,那是他们眼下共同要去的地处。
歇了片刻,缓过气,两人又抬脚往前走。
这一回,是朝着那片光亮,从冷清的山野,走向吵吵嚷嚷未知的人间烟火。
山路往下,坡不陡。
他们走得很慢,北忘偶尔要伸手扶住路边糙树皮,借力稳住身子。
南灵依旧默不作声跟在后头半步,在他身子打晃时,会不着痕迹地靠近些,待他稳住了,又退回原来的距离。
她的存在,本身是静悄悄的,冰凉的。
可在这段同行的路上,她那守了不知多少年头的、半点不通人情的理数,实实在在,因身边这个伤没全好、眼神却坚定的少年,裂了道细缝。
有些陌生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正从那缝里悄悄渗进来。
而他,北忘,自师父走后,就独自背着铜铃,走在阴阳边上,与尸首做伴,与冷清为邻。
他的赶尸路,从来都是一人、一铃、一行硬邦邦的影子。
如今,这条路上,多了道素白身影。
她不懂喜怒,不通人情,甚至算不得真正的“活物”,可她的存在,却怪异地赶跑了那甩不掉的孤单。
一个从死寂里来,一个在红尘里长。
他们的事,自打生死关头的不离不弃,自打山洞里无声的守护,自打霞光里那声坚定的“一道走”,已经翻开了和过去全然不同的新篇。
脚下的路,渐渐平展起来,远处那镇子的轮廓在夜色里隐约能见,灯火也好像更近、更清楚了。
风里,开始夹着隐约的人声、狗叫,还有柴火燃烧的气味。
他们一前一后,步子缓慢却坚定,走向那片光晕笼着的地处。
路边现出几块界石,上头刻着模糊字迹。
北忘凑近瞅了瞅,借着微弱的夜光勉强认出“青石镇”仨字。
他回头对南灵说:“是青石镇,我早前来过。”
南灵的目光扫过界石,没作声。
越往前走,路越宽。
两边开始有零星的田地,田埂上堆着收完的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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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忘的步子明显轻快了,连喘气也顺当不少。
他指着远处隐约能见的城墙影子:“看,快到了。”
南灵顺着他指的方向望。
城墙在夜色里像道黑剪影,墙上零星亮着几盏灯笼,在风里轻轻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