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过的路,回头看时,已被新的竹影和更浓的雾气吞没。
她能清楚地觉出这张“气机网”的结构和流转方式,但它并非固定不变,薄弱的地方总在游移。
强行用力道撕开一条路,她做得到,但那样耗费精神,也不够……“省事”。
她习惯用最省力、最直接的法子处置事情。
于是,她索性不再走动,就那么静静地立在原地,像一根突然长出来的竹子。
目光空茫地落在前方不断翻涌、扭曲的雾气里,像是在盘算最佳路径,又像是在极有耐心地等候这迷阵自己露出破绽。
时辰一点点过去,雾气似乎更浓了,周遭只剩下竹叶被风吹动时永无止境般的沙沙声,还有她自己几不可闻的呼吸。
就在这片几乎叫人窒息的死寂里——
叮铃……叮铃……
那声响来了!
清脆,稳当,带着一种奇异的、能穿透人心的劲道,由远及近,不紧不慢,却坚定不移地穿过了层层竹障与浓雾,清楚地敲在她的耳鼓上,也似乎敲在了这片粘稠的迷雾之上。
是那个铃声!与上回在官道上听见的一模一样。
而这一回,效用更为直接。
铃声所到之处,那原本浓得化不开的白雾,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动,生出了肉眼可见的、水波般的荡漾,随即以铃声为中心,眼见着变得稀薄、淡散!
那铃声里含着的某种“驱散”、“肃静”、“涤荡”的意念,仿佛天生就是这类阴气的对头。
南灵一直静止如石像的身形,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一下。
她一直缓慢移动、试图分解迷阵的目光瞬间定住,如同最准的罗盘,牢牢锁住了铃声传来的方向。
她抬起头,望向那片被残存雾气与摇曳竹影笼罩的幽暗深处。
她不知,这一回,这曾为亡魂引路、曾在她脑海里盘旋不去的铃声,将不再只是遥远背景里的一段杂音。
它将穿透这重重迷障,如同黑暗中唯一的亮光,直接引着她,走向那个让她头一回对自身“规矩”生出疑问、让她笨拙学舌的后生。
雾气在铃声中进一步退散,一条被月光微微照亮的、隐约的小径在前方显现出来。
铃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仿佛就在竹林的那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