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那片暗影深处,南灵静静地“接”住了这道目光。
她能看见他眼中映出的清冷月华,如同两汪盛着星子的寒潭。
她更能“觉”出,那目光里含着的意绪——
纯粹的、不带任何成见的探看,一种平等的、对未知事物的端详。
这感觉,与她过去十七年里承受的所有目光都迥然不同。
镇上人看她,眼神里是混杂着惧意、排斥、嫌恶,如同看待一个不祥的怪胎,一件需被隔开的残次物。
爹娘看她,眼神里是交织着疼惜、忧虑、无奈乃至一丝日渐增长的畏怯,复杂得让她无从分解。
而眼前这后生的目光,却简单、直接、干净。
就像她平日观察一只罕见的虫豸,一株形态古怪的草木,仅仅是想“知道”它是什么,如何行事,不带任何额外的情意评断。
这种纯粹基于“观看”本身的注视,于她而言,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舒坦”的体验。
这与她自身存在的根本路数——观看与记取——生了某种奇妙的应和。
隔着十几步的距离,隔着浓郁的夜色与清辉的月光,一个周身笼着温暖白光、引渡亡者的后生。
与一个隐于绝对暗影、气息冰冷的姑娘,完成了一回无声的、跨越了常理认知的隔空“对望”。
没有言语,没有动作,只有气息与目光在寂静的空气里短暂交叠、碰触。
北忘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那暗影中的存在,似乎并无歹意,也无意阻拦他的去路。
那股冰冷纯粹的气息,虽然奇特,却异常平稳,并未散出任何伤人惑人的意思。
就像道旁的一块异石,虽然形状特别,但它就在那儿,不碍事,也不主动招谁。
他并未上前查探,也未出声相问。
常年与异类往来的经验告诉他,很多时候,保持分寸、互不打扰,才是维系阴阳平和与自身安稳的道理。
尤其是对着这种全然未知、气息奇特的存在,贸然靠近并非明智之举。
于是,他极其自然地收回了目光,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停顿,真的只是夜风的一次小小嬉闹,吹动了他的发丝,也牵动了他的视线。
他重新凝神于前路,手中引魂幡微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