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廷玉亦道:“皇上圣明,臣等自当以大局为重,妥善协调。”
“嗯。”雍正点了点头,重新走回御案后坐下,拿起朱笔,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寻常议事,“若无他事,便跪安吧。年关事繁,你们也多费心。”
“臣等告退。”
看着两人退出殿外的背影,雍正手中的朱笔久久未曾落下。他何尝不知年羹尧的跋扈?那些密折,那些“风闻”,乃至方才两位心腹重臣委婉的进言,都指向同一个事实——这位平定青海的大功臣,正恃功而骄,的手越伸越长,已渐渐触及了皇权最敏感的神经。
“朕许他‘天下第一督抚’之名,难道他便真以为自己是‘天下第一’了么?”一声极低的、冰冷的话语,从雍正齿缝间溢出,消散在空旷的殿宇中。
就在这时,承乾宫的年贵妃,正对着一封刚从宫外递进来的家书,眉开眼笑。信是她兄长年羹尧亲笔所写,字里行间充满了志得意满。信中详细描述了他在西北如何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如何令“群虏丧胆”,又如何“将士用命,皆赖吾一人之威”。甚至提及,有蒙古王公向他行跪拜大礼,口称“王爷千岁”,他亦“坦然受之”。信的末尾,更是叮嘱妹妹,在宫中“勿需谨小慎微”,“我年家如今之功,当得起任何尊荣”,暗示她不必再对皇后乃至其他妃嫔过分客气。
年氏看得心花怒放,连日来因谦妃得子而积郁的闷气一扫而空。她就知道,兄长才是她最坚实的倚仗!有兄长的赫赫战功在,皇上都要对年家礼让三分,何况一个汪若澜?
“蕊珠,去把前儿内务府新进的那匹云锦找出来,本宫要裁件新衣,过年穿!”年氏扬着手中的信纸,语气轻快而骄矜。
与承乾宫的洋洋得意不同,长春宫这边,气氛却有些凝滞。
雍正晚膳后惯例来看望弘曕。小家伙如今已能坐得很稳,见到父皇来,挥舞着小手,咿咿呀呀地想要他抱。雍正将儿子抱在怀里,掂了掂,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温和笑意。汪若澜在一旁伺候着,递上温水浸过的帕子给他净手。
然而,她敏锐地察觉到,皇帝今日的笑意并未抵达眼底。他的眉宇间锁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沉郁,抱着弘曕的手臂也显得有些僵硬,仿佛心神不宁。甚至在逗弄孩子时,都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会飘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带着一种审视与权衡的冷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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