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不下去了,抓起桌上残存的半杯酒又要灌。
陆沉玉猛地一拍桌子。
“啪”的一声,杯盘震跳。
楼下劈柴的声音停了停,接着又继续,只是节奏慢了些,像是在听。
“李财!”陆沉玉一字一顿,“你给老子听清楚——在你眼里,你拼上命去保护的妹妹,是会因为哥哥修为尽废就嫌弃哥哥的人吗?若是这样,你当初何必为她舍命?啊?”
李财手一颤,酒洒了满手。
“别说了……”他声音发颤,“陆大哥,求你别说了……”
陆沉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火。
他看着李财这副模样,忽然想起在陨火秘境传承塔里,李财挡在魔无极剑前的那一幕,那时这人眼里有光,哪怕明知必死,也咬着牙把苏晚棠和冰凤凰蛋护在身后。
“我再问你一次。”陆沉玉放缓了语气,“你想不想修炼?”
李财苦笑着摇头:“我身体什么样,我自己清楚。沈医师说……”
“我说我有办法。”
李财举杯的手顿在半空。
他缓缓抬起头,眼睛一点点睁大。
那双原本死灰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挣扎着亮起来,却又不敢完全相信,像快要溺死的人看见一根浮木,却怕那是幻觉。
“你……你说什么?”
陆沉玉直视他的眼睛:“我有办法让你重新修炼。但有条件。”
“什么条件?”李财几乎是扑到桌边,双手撑在桌沿,指节捏得发白,“你说!几十个、几百个条件都行!只要能修炼,只要能保护小鱼,让我做什么都行!”
“拜我为师。”
四个字,说得平静。
李财愣了一瞬。
然后他几乎没有犹豫,“噗通”一声从凳子上滑跪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地板上。
“弟子李财,拜见师父!”
陆沉玉没拦他,等他磕完三个头,才伸手把人扶起来。
“听着,功法是我自创的,不得外传。”陆沉玉说着,眼中骤然亮起奇异的光晕。
社稷瞳运转!
李财只觉眼前一花,一道流光直射入自己眉心。
海量的信息在脑海中炸开。
《五行升灵诀》——以五脏为基,化五行灵府,不修丹田,不凝金丹,而是将一身修为散入五脏六腑、四肢百骸,每一寸血肉皆为灵藏。可惜的是,目前陆沉玉只推演到第二重,相当于金丹期。
但这已经足够颠覆李财的认知。
他呆呆站在原地,脑海中那篇功法文字如同活过来一般,自行演绎运转。
他看见五行相生,看见灵府轮转,看见一条完全不同于传统仙道的路。
一条哪怕丹田破碎、经脉尽断,也能重新开始的绝路逢生之道!
“这……这是……”李财嘴唇哆嗦着,看向陆沉玉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里面有震撼,有难以置信,更有一种近乎崇拜的炽热。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李不笑端着一碗热汤上来,看都没看跪在地上的李财,只把汤碗放在桌上:“醒酒的。不收钱。”
他说完转身就走,走到楼梯口时顿了顿,背对着两人说:“小子,路还长着呢。死不了,就往前走。”
李财怔怔地看着掌柜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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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陆沉玉拍拍他肩膀,“武盟的人在等了。这功法你先练着,有不懂的,传讯联系我。”
李财重重抱拳,还想说什么,却被陆沉玉挥手打断。
“别矫情。记住,你妹妹还在等你。”
提到小鱼,李财眼神瞬间清明。他最后深深看了陆沉玉一眼,转身下楼。
脚步依然虚浮,但背挺直了些。
......
红尘客栈外,武盟的灵舟悬在半空,舟身刻着繁复的阵法符文,在夕阳下泛着青玉般的光泽。
苏晚棠站在舟首,一袭青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看着陆沉玉从客栈走出来,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又移开。
客栈门口,李不笑正蹲在门槛边抽烟袋,烟圈在暮色里缓缓散开。
他身后,一个穿着碎花布衣的少女倚着门框往外看。她约莫十六七岁,身形已经长开,眉眼清秀,只是常年帮着打理客栈,手上带着些薄茧。
李花花看着灵舟的方向,轻声问:“爹,那位李大哥……会没事吗?”
“嗯。”李不笑应了一声,没多说。
“他伤得那么重……”李花花声音低了下去,眼里带着担忧,“还能治好吗?”
李不笑瞥了女儿一眼,磕了磕烟袋:“各有各的命数。治得好治不好,看造化。”
李花花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转身进了客栈。
不多时,她又走了出来,手里多了个油纸包。她快步走到正要登舟的李财面前,脚步轻盈却稳当。
毕竟李花花也是一位锻体境的修士。
“李大哥。”她唤了一声,声音清澈。
李财回过头,见是个清秀的少女,愣了愣。
李花花将油纸包递过去,脸上微微泛红,但眼神坦然:“这是我娘今早做的桂花糕,用后山老桂树的桂花,掺了少许灵蜜。路上……路上若是饿了,可以垫垫。”
她顿了顿,又轻声补充:“我娘说,甜食能让人心情好些。”
李财看着眼前这个素不相识的少女,又看看她手中那个仔细包好的油纸包。
纸包还透着温热的触感,淡淡的桂花香从缝隙里飘出来。
他喉咙动了动,伸手接过:“多谢姑娘。”
“不谢。”李花花笑了笑,那笑容干净明朗,像初春的阳光,“李大哥一路保重。”
她说完便转身回了客栈门口,安静地站在父亲身边,目光仍落在李财身上,带着少女特有的、含蓄的关切。
李财握着那包温热的桂花糕,指尖能感觉到油纸下糕点柔软的触感。
他深吸一口气,桂花香混着灵蜜淡淡的甜味涌入鼻腔,竟让他空荡荡的丹田处,莫名生出一丝暖意。
他朝李花花点了点头,转身登上灵舟。
苏晚棠看着这一幕,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