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看向贾诩,语气转为温和却坚定:“文和,尔老成谋国,深谙权变,历任诸朝,见识广博。此首任黄门令一职,非你莫属。望你能秉持公心,为朕审驳诏令,拾遗补阙,使朝廷政令,通行无碍,少生弊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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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诩闻言,古井无波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他缓缓起身,躬身一礼,声音平稳如常:“老臣……领旨谢恩。必当恪尽职守,竭尽驽钝。” 没有激动,也没有怨怼,仿佛只是接受了一项寻常的任命。但所有人都明白,这位“毒士”心中作何想,只怕唯有他自己知晓。
刘备此举,一石二鸟。既安抚了贾诩,给予了其与中书令并驾齐驱,甚至在某些方面具有审核之权的显赫位置,避免了其因未能接任中书令而可能产生的离心倾向;同时,也正式确立了新的决策流程:由中书台提出政策、草拟诏令,然后交由黄门台与尚书台共同参议审核,通过之后,方可施行。 形成了中书出令、黄门、尚书审议,尚书执行的三权雏形,相互制约,以求平衡。
“如此甚好。”刘备见贾诩接受,心中稍安,“自此,朝廷机枢,便依此制运行。望诸卿同心协力,共克时艰。”
会议散去,郭嘉与贾诩并肩走出冰井宫。宫外积雪皑皑,空气清冷。
郭嘉拱手,语气带着几分郑重:“贾公,日后中书台文书,还需黄门台多多斧正。”
贾诩还礼,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淡笑:“郭中书言重了。分内之事,老夫自当尽力。只是这审议之责,关乎国政,若有严苛之处,还望中书海涵。”
两人目光一触即分,各自转身,走向不同的官署。一个代表着锐意进取与奇策险谋,一个象征着老辣持重与明哲审慎。帝国的未来,就在这新旧交替、相互制衡的格局中,缓缓铺陈开来。而刘备,则站在殿门内,望着两人消失在雪地中的背影,深知内部的整合与稳固,远比攻取一两座城池更为艰难,也更为重要。
战略大方向既定,休养生息、夯实内政成为朝野共识。政事堂的焦点,从沙盘舆图上的纵横捭阖,转向了户籍田亩、仓廪府库、河工路桥。一股大兴土木、巩固根基的热潮,在河北、司隶等核心区域悄然涌动,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便是连接帝国北都邺城与南都雒阳的宏大工程。
这一日,政事堂再议,主题便是这“两都通衢”之策。大司农钟繇虽坐镇雒阳,但其属官早已将详尽的规划文书呈送邺城。
荀彧手持一份厚厚的奏章,向刘备及众臣阐述:“陛下,诸公。邺城与雒阳,一为政治军事之北都,一为文化正统之南都,二者犹如车之两轮,鸟之双翼。然其间路途,虽有旧道,然多年失修,迂回坎坷,转运物资、传递讯息,耗时费力。若遇雨雪,更是泥泞难行,于政令通达、商旅往来、兵力调遣,皆为不便。故,修通两都之路,开凿便利之渠,实为巩固根基、加速往来之要务。”
他展开一幅精细的工程图,继续道:“计划主要有二。其一,修筑一条从邺城直通雒阳的驰道官道。此道不求最近,但求最稳。需遇山开路,遇水架桥,拓宽夯实,沿途设置驿站、烽燧,派兵驻守,确保畅通无阻,使两地之间车马行程,能缩短近半。”
“其二,”荀彧的手指在图上划过,指向了黄河与淇水、洹水等水系,“兴修水利,以补陆路之不足。计划主要疏通、拓宽从邺城附近可利用之水系,设法沟通黄河,再沿黄河顺流而下至雒阳附近。此工程尤为浩大,需勘察水情,开凿部分人工河道,修建水门、堰坝以调节水位。一旦功成,则重物、大批粮草便可经由水路运输,省时省力,耗费大减。”
这时,郭嘉接口,提出了一个关键建议:“陛下,荀令君所谋,乃百年大计。然如此浩大工程,需有一枢纽之地,统筹调度物资人力,作为中转、支撑。嘉观舆图,邺城与雒阳之间,有一古邑,名曰‘朝歌’。此地曾为殷商故都,地处要冲,北接邺城,南望黄河,东连齐鲁,西扼太行。其位置,近乎两都中心距离之节点。若以此为基础,设立大型仓廪、工坊,屯驻工程人员与护路兵卒,则南北呼应,东西兼顾,犹如人之腰脊,可承上启下,使两都通衢之事,事半功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