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扫过侃侃而谈的孙策、马超、曹昂,心中暗忖:伯符欲效仿张飞镇守一方,马超向往吕布破军杀将,曹昂敬仰关羽之勇武忠义……皆是将才之选。然这乱世,仅凭武勇,足以定鼎天下否?
他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将那份超越年龄的思虑掩藏在氤氲的茶汽之后。窗外,暮色渐起,邺城的灯火次第亮起,照亮了这个帝国的临时心脏,也照亮了这群即将登上历史舞台的少年们的前路。
与此同时,邺城西南方向的凤阳门,另一行车马风尘仆仆地驶入了都城。
这是一支规模不大的队伍,仅有一辆略显朴素的马车和几名骑马随行的护卫。马车帘幕被一只小手掀开,一个约莫八九岁、梳着总角的俊秀少年探出脑袋,乌溜溜的大眼睛充满好奇地打量着窗外前所未见的繁华景象,忍不住对着马车旁一位骑马的中年文士惊叹道:
“叔父,快看!这邺城可真大、真热闹!比咱们阳都繁华多了!”
话音未落,马车里另一只略显清瘦的手迅速伸了出来,一把将小少年拽了回去,随即传来一个稍显老成、带着责备却又难掩关切的声音:
“阿亮!休得无礼!快坐好!这般探头探脑,成何体统?若是跌下马车,如何是好!”
被拽回去的小少年,正是年仅八岁的诸葛亮。而将他拉回去、出声训斥的,则是他年方十三岁的兄长诸葛瑾。骑在马上的中年文士,乃是他们的叔父诸葛玄。
诸葛玄看着车内兄弟俩的互动,无奈地笑了笑,对诸葛瑾温言道:“瑾儿,无妨,亮儿初次来到大都城,好奇也是常情。”随即又对车内道,“不过亮儿,你兄长说得对,需坐稳当些。邺城乃天子脚下,规矩多,不比在家乡,言行需谨慎些。”
诸葛亮被兄长训斥,又听叔父教诲,乖乖坐好,但那双明亮的眼睛依旧忍不住透过帘缝,贪婪地捕捉着窗外的一切——整齐的街道、巍峨的宫阙台影、形形色色的人群……这座北方雄城的气息,与他熟悉的琅琊故里截然不同,一种莫名的兴奋与憧憬在他幼小的心底悄然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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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葛瑾则显得稳重许多,他小心地整理了一下衣冠,目光中也带着对未来的思量与一丝忐忑。他们此番北上,并非仅为避祸。不久前,尚书台的诏书抵达琅琊,征辟其叔父诸葛玄入朝任职。具体所任何职,诏书中并未明言,只言“玄公雅望,着即赴邺听用”。这对于因战乱而家道中落的琅琊诸葛氏而言,无疑是一个重振家声的难得机遇。于是,诸葛玄便带着兄长诸葛珪早逝后留下的三个侄儿,以及自己的妻女,踏上了前往邺城的旅程。
“叔父,” 诸葛瑾轻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朝廷此次征辟,不知会授予叔父何种职位?”
诸葛玄抚须,目光望着前方渐深的暮色和璀璨的灯火,缓缓道:“尚书台诏书语焉不详,只言‘听用’,想必陛下与政事堂诸公,自有考量。我等只需恪尽职守,静待安排便是。邺城乃新政中枢,人才济济,能于此地效力,于国于家,皆是幸事。听说大儒管宁接受朝廷征辟担任五经博士,掌管太学。你与亮儿、均儿,也当安心向学,将来方有报效朝廷之日。” 他的语气平和,但眼神中同样蕴含着对未来的期待与谨慎。
车马辚辚,缓缓融入邺城街道的人流车海之中,向着朝廷安排的馆驿行去。来自四方的英杰与未来之星,正如百川汇海般,在这座冉冉升起的帝都悄然汇聚。诸葛玄一家的命运,也即将在这新的舞台上,揭开未知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