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豫身形一闪已至近前,扶住探子:“撑住!说!”
探子死死抓住田豫的臂甲,血红的双眼圆瞪:
“大将军何进!被…被张让、段珪等阉竖,假…假借太后诏命,诱骗入…入嘉德殿!殿门一闭,伏兵尽出!乱刃…乱刃加身哪!剁…剁成了肉泥!”他剧烈喘息,“何进部将吴匡、张璋闻讯…带兵攻打宫门,火烧…青琐门!宫中大乱!张让、段珪等狗急跳墙,劫持了天子!还有陈留王!趁乱逃出北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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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子咽了口唾沫,艰难地继续:“雒阳城内…群龙无首,乱成一锅粥!就在这时…董卓!是董卓那老贼!他在渑池按兵不动,等的就是这一刻!得知宫变、天子被劫的消息,他立刻挥军急进,直扑雒阳城!”
“关键…关键是在城西显阳苑附近!”探子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悸,“张让那帮阉狗带着天子、陈留王跑到了北邙,被追上的大臣司徒王允,太尉杨彪等人堵住,张让投河自尽,段珪被杀…天子兄弟被王司徒他们寻回,正由几位大臣护着想回雒阳宫城!结果…结果迎面撞上了董卓的大军!”
“董卓那厮…麾下西凉铁骑兵甲森严!他立刻以‘护驾’为名,裹挟了天子、陈留王还有随行的大臣们…掉头…掉头就进雒阳城了!雒阳城内的何进、何苗残部,见董卓‘奉帝还宫’,群龙无首,转眼就被董卓…收编了!”
“还有…还有执金吾丁原!”探子声音急促,“丁原带着驻扎河内的兵马,原本在雒阳附近。董卓不知用了什么手段…丁原的兵马发生了哗变…军队乱作一团,被董卓顺势吞并了!丁原本人…据说死于乱军之中!”
探子最后的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董卓…董卓挟持着天子,手握重兵,入主雒阳!他…他立刻逼迫朝廷…罢免了司空刘弘!他自己摇身一变,当上了当朝司空!雒阳的兵权…雒阳的朝廷…都…都落到那国贼手里了!”
探子一口气说完,几乎脱力,瘫软下去。田豫迅速将他扶住。
“雒阳…兵权易主…董卓自为司空…”田豫的声音干涩,带着震惊。
“噗——”
一声瓷器碎裂的脆响!
卢植手中那只粗陶茶盏,从他骤然僵直、失去血色的指间滑脱,重重砸在石板地上,瞬间四分五裂!滚烫的茶水混着残破的陶片,溅湿了他的布衣。
时间仿佛凝固。
卢植的身体猛地一晃!他一手死死撑住冰冷的石桌边缘,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捏得惨白。那张清癯儒雅的脸庞,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眼眸赤红如血!
胸膛剧烈起伏,一股腥甜涌上喉头,又被他死死咽下。片刻的死寂之后,一声压抑到极致、仿佛从肺腑深处撕裂而出的怒吼,轰然震荡了整个驿亭:
“董——卓——!!!”
“国贼!窃国之巨奸!!!”
这声怒吼,是对滔天罪行的控诉,更是对时代崩塌的绝望悲鸣!何进虽蠢,终究是汉家大将军。丁原虽败,也曾拱卫京畿。皇帝、陈留王,竟被阉竖劫持!而这一切的最终得益者,竟是那头盘踞西凉的豺狼!雒阳,已彻底沦为暴徒的狩猎场!
卢植眼前阵阵发黑,身体摇晃得更加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