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稚虎衔书赴太行

大汉刘玄德 齐麟yabi 3867 字 7个月前

张方猛地抬头,眼中重新燃起希冀:“请师傅明示!”

“派田豫去。”刘备吐出四个字,清晰无比。

“田豫?!”张方愕然,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那个今日在武场上还被自己一招扫退的少年?那个从未上过战场、连枪都使不利索的新晋亲卫?让他去危机四伏、豪强林立的黑山?去面对张牛角、郭太那些杀人不眨眼的悍匪?

“不错,就是田豫。”刘备的神情却异常笃定,“此子,骨硬如铁,血性天生!更难得的是,他心中有一团不熄的火!为护母,他敢以单薄之躯苦熬筋骨;为雪恨,他能将屈辱不甘生生咽下!这份根骨里的韧性与狠劲,是乱世中立足的根本!他缺的,只是一块磨刀石,一场真正的淬火!”

张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刘备抬手制止。

“为师知你顾虑。”刘备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他武艺尚浅,经验全无,孤身入黑山,无异于羊入虎口。故而非是让他去冲锋陷阵,更非让他去替你父清理门户。”他拿起案上张燕的信,指尖点着“张牛角、郭太”的名字,“你父信中言明,此二人桀骜,但并非无懈可击。他们劫掠,是为‘取食’,是为养活部众!此乃其致命弱点!”

刘备眼中闪烁着洞悉世情的睿智光芒:“田豫此去,非为刀兵,而为使者!其一,携我与你亲笔书信,明示你父,幽州始终是其后盾,更带来一个足以稳定黑山军心、分化瓦解张郭二人的关键信息!”他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自信,“其二,田豫代表的是我幽州牧府!他的身份,本身就是一种震慑!张牛角、郭太纵再狂妄,面对代表州府、代表你张方背后势力的使者,敢轻易屠戮?他们也要掂量掂量,杀了田豫,是否等于彻底撕破脸,引来幽州、并州甚至朝廷的雷霆之怒!”

“其三,”刘备的目光变得深邃,“此子心性坚韧,观察入微!让他亲眼看看黑山的真实情况,看看那些所谓‘弟兄’是如何靠劫掠‘取食’,看看你父维持局面之艰难。这对他,是比练武场更深刻的磨砺!他若能活着回来,带回来的,绝不仅是你父的困境,更是对太行群豪、对乱世生存法则最直观的认知!这,便是他的淬火!”

刘备的分析,如同拨云见日,瞬间让张方混乱的思绪清晰起来!是啊,田豫的身份!幽州牧亲卫,代表的是使君的意志!这本身就是一张护身符!张牛角、郭太再凶悍,除非铁了心造反,否则绝不敢轻易动州府使者!而田豫那骨子里的狠劲和韧性,或许真能在那龙潭虎穴中,完成这看似不可能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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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方脑海中飞速闪过白日里练武场上田豫那不服输的眼神,那被自己一枪扫倒却立刻爬起疯狂进攻的倔强身影…还有师傅刘备那双洞悉人心的眼睛…一股强烈的信任感,混合着对父亲处境的担忧,最终压倒了所有的疑虑!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再无犹豫,只有决绝:“师傅明鉴!弟子…信田豫!也信师傅识人之明!”他再次深深一揖,声音带着感激与托付,“弟子代家父,拜谢师傅援手之恩!”

“去吧。”刘备挥挥手,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今夜好好思量,如何与你父书信。明日,为师自有安排。”

“诺!”张方肃然应命,带着满腹心事退出了书房。幽深的回廊里,他的脚步沉重而坚定。父亲,再坚持些时日!幽州派出的“淬火之刃”,即将启程!

翌日清晨,州牧府书房内,气氛肃然。

刘备端坐主位,案上摊开着幽州舆图与几卷待批的文书。华歆坐在下首,正仔细翻阅着一卷关于渔阳官市税赋的细则草案,眉头微蹙,不时提笔在竹简边缘批注几字。晨光透过窗棂,在地面投下清晰的格子。

“子鱼,”刘备放下手中的朱笔,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声音带着一丝凝重,“张燕那边,有变。”

华歆闻言,立刻放下竹简,正襟危坐:“使君请讲。”他敏锐地察觉到刘备语气中的分量。

刘备将昨夜张方带来的张燕家书,以及他与张方商议的结果,简明扼要地向华歆道出。着重强调了张牛角、郭太之流劫掠郡县、破坏盟约带来的恶劣影响,以及张燕面临的巨大内部压力。

华歆听完,捻须沉吟,脸色也凝重起来:“张牛角、郭太…此辈悍匪,目光短浅,只知劫掠之快,不知长久之安。彼等行径,不仅败坏黑山军名,更将彻底断送太行各部与官府和解之路!张燕处境,确乎艰难。使君欲遣田豫为使,以州府之名行震慑分化之策,此计…险中求稳,不失为一步妙棋。”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忧虑,“然则,田小兄弟毕竟年少,未历风波,黑山龙蛇混杂,恐…”

“险,是险。”刘备打断他,目光锐利如刀,“然则,此子根骨,非温室之花!他需要的,正是这血与火的淬炼!况且,”他话锋一转,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发出笃笃的轻响,“仅凭震慑与分化,只能暂缓,非长久之计。张燕部众,终需一条真正的出路!一条能让他们放下刀兵、不再为‘取食’而劫掠的活路!”

华歆何等机敏,立刻领会了刘备的深意,眼中精光一闪:“使君之意…莫非是…招安?”

“正是!”刘备斩钉截铁,“招安!以朝廷之名,授张燕官职,划其部众屯垦之地,使其从‘贼’变‘官’,名正言顺!如此,方能釜底抽薪,彻底瓦解张牛角、郭太裹挟部众、煽动叛乱的根基!”

“妙!”华歆忍不住击节赞叹,“化贼为官,授之以地,安之以民!此乃长治久安之策!远比一味剿抚高明!只是…”他眉头又皱了起来,“招安之议,非同小可。需朝廷明诏,需有分量之人担保斡旋。如今朝中何进与十常侍势同水火,雒阳暗流汹涌,恐难顾及太行一隅。且张燕身份敏感,骤然授官,朝中非议必多!”

“所以,”刘备眼中闪烁着成竹在胸的光芒,“此事,非一人之力可成。需借重岳丈大人之力!”

华歆恍然大悟,脸上露出由衷的钦佩之色,“刘并州仁德着于四海,清名播于朝野!其镇抚并州,胡汉归心,治理有方,深得朝廷信重!若由刘并州亲自上表朝廷,以其威望担保张燕归顺之诚,并奏请以张燕为上党太守,以其部众屯垦上党荒地,抵御黑山群匪…此议,朝中阻力必将大减!且上党毗邻黑山,正为张燕根基之地,授此职,名实相副,更能安其心,束其行!使君此策,环环相扣,深谋远虑,子鱼拜服!”

华歆的分析,句句切中要害。刘虞的威望和并州牧的身份,是促成招安最有力的保障。上党太守之位,既能满足张燕的诉求,又能将其势力纳入朝廷可控的轨道,同时利用其熟悉太行地理的优势,反过来对付张牛角、郭太这些刺头,可谓一举数得!

“事不宜迟。”刘备当即铺开一卷新的素帛,提起朱笔,“我即刻修书一封,与张燕。子鱼,你为我斟酌词句,务必晓以利害,申明招安之利,并告知其,吾岳丈处,我自会亲笔陈情,全力促成此事!”

“诺!”华歆肃然应命,立刻起身,走到刘备案旁,为其磨墨展纸。

书房内,只剩下朱笔划过素帛的沙沙声,以及两人偶尔低声商议的细语。阳光移动,将两人伏案疾书的身影投在墙壁上,凝重而专注。

同一时刻,州牧府西侧,张方的居所。

田豫站在张方面前,身上已非昨日那套崭新的靛青武服,而是换上了一身更便于行动的深灰色劲装,外面罩着一件半旧的皮坎肩。他腰悬刘备昨夜所赐的一柄精铁佩剑,剑鞘古朴无华。背上是一个不大的行囊,装着干粮、水囊、火石等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