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接过信函,迅速浏览。信中田朔极尽谦卑恭顺之词,盛赞刘备功绩,痛陈丘力居之乱时田氏力有未逮之憾,最后表示愿倾全族之力,支持州府新政,并特意点明“犬子田畴,虽不才,然略通经史,稍知实务,可堪驱使”。
好一个田朔!嗅觉何其敏锐!姿态放得何其之低!这分明是看到刘备大势已成,又闻“解虎三策”风声,抢先一步来输诚投靠,以保全家族利益!甚至不惜将素有才名的儿子田畴送来为质,恐实则为其进阶之阶。
刘备心中了然,面上却露出温和笑意,亲自扶起田畴:“田公深明大义,田氏忠贞可嘉!子泰之名,备亦有所耳闻,乃幽州俊彦!如今幽州百废待兴,正需子泰这等干才!”他略一沉吟,决断已下,“渔阳郡新复,流民最多,屯田安民事关重大。今以田畴为渔阳太守!望子泰体恤民情,秉公持正,不负令尊所托,亦不负州府重望!”
渔阳太守!此职虽为新复之郡,却是直面乌桓安置、屯田拓荒的第一线,位置关键!田畴闻言,眼中闪过惊喜与凝重,再次深深拜下:“畴,定当肝脑涂地,以报使君信重!不负家父期望!”
田氏这头盘踞右北平的“地头虎”,以如此恭顺的姿态,献上家族继承人,暂时被刘备以高官厚禄“安抚”了下来。书斋内众人,对刘备这份借力打力、化潜在阻力为助力的手腕,暗自心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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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玄菟郡方向的消息,却透着截然不同的味道。
几日后,来自玄菟郡的使者抵达蓟城。使者奉上的礼单颇为丰厚:玄菟特产的人参、貂皮、东珠,以及象征武备的良马百匹、精铁五百镒。使者言辞恭敬,盛赞刘备讨逆之功,恭贺其就任幽州牧、镇北将军。然而,通篇言辞,只字未提玄菟郡政务交接、军队归属等实质性问题!仿佛公孙度这个玄菟太守,只是派了个无关痛痒的“邻居”来道贺。
刘备端坐主位,面色平静地听完使者套话,目光转向侍立一旁的简雍,简雍会意,脸上堆起惯常的、看似无害实则绵里藏针的笑容,踱步到使者面前:“哎呀呀,公孙太守真是太客气了!如此厚礼,我家主公受之有愧啊!”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依旧带笑,眼神却锐利起来,“只是…丘力居那老贼肆虐幽州之时,玄菟郡近在咫尺,不知公孙太守麾下的数千精兵,是在忙着剿匪呢?还是在…忙着看风景啊?”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目光如针般刺向使者。
使者脸色瞬间一白,额头渗出冷汗,慌忙躬身:“简…简先生明鉴!当时…当时贼势浩大,我家太守恐…恐力有不逮,为保玄菟一郡生民,故…故采取守势…”
“守势?守得好啊!”简雍夸张地一拍手,“守得丘力居都不敢去玄菟‘串门’,守得我家主公在濡水浴血拼杀之时,玄菟郡稳如磐石!这份‘守’功,啧啧,真是…独树一帜!”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压迫感,“回去告诉你家太守,镇北将军的剑,斩得了丘力居的狼头,也辨得清谁是朋友,谁是…壁上观!将军宽厚,念在玄菟郡毕竟未从贼作乱,过往之事,暂且不提。然,幽州一体,政令军令,皆需通达!望公孙太守…好自为之!但有驱使,望其莫要再‘力有不逮’!”
使者被这番夹枪带棒、软硬兼施的话敲打得面如土色,唯唯诺诺,连称“定将简先生之言一字不漏转告太守”,狼狈退下。